chū初zhì至fū鄜zhōu州gǎn感shì事

现代文翻译

被贬谪已近十年，却始终恪守为官的准则。

置身江海之畔，放言于麋鹿出没的山林。

大官不加以呵斥责罚，小官自然也能胜任。

每日饮食虾菜，滋味各异，著书立说的价值抵得上南金。

难道没有两三个朋友，善于请教，响应如回声不绝。

又逢四位高士，言谈和乐美妙。

俯身揽取尘土中的身影，仰头抒发冰玉般纯洁的心志。

苦辛虽在过去，但耕耘与收获实在在于今日。

归乡的行程不忍心加快，故园的茅庐还可以寻访。

朝廷内部交错纷乱，梦中宫室却显得萧条阴森。

愚钝招致你的嘲笑，新贵得势使我缄默无言。

饥寒交迫住在一丈见方的小室，奔波劳碌如闻秋日捣衣声。

长坂路上马难健壮，破旧的棉衣中虱子容易侵扰。

在池西告别故旧，在雕山阴面停车歇息。

白翟族已无昔日的踪迹，赫连氏的武器也已散失。

庆幸朝廷有谋略，勇士不夸耀纵擒之术。

誓表日前来到，父子之间的恩情更深。

战士年老只能吃陈粮，清瘦的儒生恰合怯懦的心胸。

羊肥美来自卧沙的品种，酒香美来自西凉的斟饮。

农耕与武备自有先烈的传统，我勤奋研习律诗。

礼乐教化远及风俗，我三叹斥责淫靡的音乐。

努力吧，不再受辱，暂且容身于华贵的官位。

隐居藏身有余惭愧，难闻读书礼乐的声音。

还欣喜屋角山湾，有双泉声如鸣琴。

远追桑苎翁陆羽，品茶之事难以置信。

洞中有仙人，得道度化的人众多。

长生不敢奢望，辟谷养生实在令人钦佩。

肠中空虚不储存愁绪，思虑绝尽反而生出奇异的征兆。

何须筹划东皋的隐居，即日返回幽深的山林。

难忘平昔的兴致，为此吟诵一曲《梁甫吟》。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晁说之这首《初至鄜州感事》是一首典型的宋人五言古诗，其价值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情感的层层递进与自我身份的艰难重构。诗题“感事”，实则感己。开篇“罪斥云一纪，常亦守官箴”，诗人自陈被贬谪已近十年，虽处江湖之远，却从未敢忘守官的本分。这种“守”并非愚忠，而是一种士大夫在逆境中维持尊严的唯一方式。

诗中最为精彩的一笔，在于对“苦辛”与“菑获”的辩证思考。“苦辛虽在昔，菑获实于今”一联，看似平淡，实则沉重。诗人将过去的苦难视为耕耘，将当下的处境视为收获。这种心态的转变，源于他在鄜州结识了“四高士”，在“语妙何愔愔”的交谈中，他得以“俯揽尘土影，仰摅冰玉心”。这里的“尘土影”与“冰玉心”形成强烈对比：身处边陲尘土之中，心却如冰玉般高洁。这种内外张力，正是宋诗理趣的体现。

然而，诗人并未完全超脱。中间部分回忆朝廷往事，“金闺朝轇轕，荃壁梦萧森”，朝廷的纷乱与宫室的萧条，仍是他梦中的阴影。“领阔贻尔诮，新贵使我瘖”，他自嘲愚钝招致嘲笑，更因新贵的得势而不得不缄默。这种“瘖”并非无言，而是“肠空不贮愁，虑绝发奇祲”后的沉默——愁绪已无处安放，思虑已绝，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清明。

结尾处，诗人以“何劳东皋计，即日返幽林”收束，表明归隐之心已定。但最后一句“难忘平昔兴，一为梁甫吟”，却陡然翻出波澜。诸葛亮好为《梁甫吟》，虽隐居而心怀天下。晁说之以此自比，暗示自己虽欲归隐，但平昔的兴致与抱负并未完全消亡。这种“返幽林”与“吟梁甫”之间的微妙矛盾，正是诗人内心真实的写照：身体已安于鄜州之幽林，灵魂却仍在徘徊于出仕与入仕之间。全诗情感由沉郁转为旷达，再由旷达转回深沉，层次丰富，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