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长江上的波浪惊险万分,平地上的风却温和恬静。
恨这世态如同柳树频频皱起的眉头,顺这人情的笑脸就像盛开的花朵。
太阳和月亮像金乌玉兔一样东西奔波急促,白发又增添了许多;寒暑四季往来侵袭,红润的容颜逐渐褪去。
穿花的蝴蝶发愁被绿色的锁扣阻挡,营巢的燕子叹息红色的帘幕遮挡了去路。
蝴蝶潜入梦境让神魂沉静,燕子经过秋社时节翅膀快速扇动。
词语注释
六国朝:曲牌名,属大石调。
收心:曲题,意为收敛心神,归于平淡。
乌兔:传说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玉兔,代指日月、时光。
扃(jiōng):关锁,关闭。
秋社:古代在立秋后第五个戊日祭祀土神的日子,约在农历八月,此时燕子即将南飞。
闪:指燕子的翅膀快速扇动。
文学赏析
睢景臣的这首《六国朝·收心》是一首极具文人雅趣与审美趣味的散曲小令。在元曲多以豪放、泼辣或市井俚语著称的背景下,此作显得尤为清丽脱俗,展现了作者“收心”后的清净心境。
起首两句“长江浪险,平地风恬”,以自然景象起兴,既是写景,更是写心。长江波涛汹涌,暗喻世途的凶险与动荡;而平地微风和煦,则象征着内心退守一方后的安宁。这种强烈的对比,为全曲奠定了避世独善的基调。
紧接着,“恨世态柳颦频眉,顺人情花笑靥”,作者运用拟人与对仗的手法,将“世态”比作皱眉的柳树,将“人情”比作含笑的花朵。柳叶本无情,人却恨其频蹙,是因为它像极了世态的炎凉;花朵本有意,人却爱其笑颜,是因为它顺应了世俗的虚伪。这里不仅写出了世态人情的无常与难测,更流露出一种看透后的厌弃——既然世间万物皆随波逐流,不如超然物外。
随后,“乌兔东西急,白发重添;寒暑往来侵,朱颜退染”,感叹时光飞逝。日月如穿梭般忙碌,寒暑交替,催人老矣。面对生命的流逝,作者没有表现出常见的悲戚,而是以一种客观冷静的笔触陈述事实,进一步印证了“收心”的必要性:既然留不住青春,便守住本心。
全曲最精彩之处在于后半部分的“穿花蝶愁扃绿锁,营巢燕恨簌朱帘”。这两句对仗工整,意境极美。“扃绿锁”与“簌朱帘”极具画面感。蝴蝶想穿过花丛,却被绿色的窗锁(或花枝)阻挡而发愁;燕子想要筑巢,却被红色的帘幕遮挡而叹息。这里的“愁”与“恨”,表面写昆虫之困,实则写诗人之困。诗人把自己封闭在“绿锁”与“朱帘”之内,虽然隔绝了外界的险恶,但也失去了自由。然而,这种“被困”恰恰是“收心”的代价——为了内心的宁静,甘愿放弃外在的自由。
结尾“蝶入梦魂潜,燕经秋社闪”,以景结情。蝴蝶潜入梦中,象征着诗人沉潜于内心世界;燕子在秋社时节匆匆掠过,暗示着外界的时光流转与过客匆匆。全曲至此戛然而止,余韵悠长,真正达到了“收心”的境界:心如死灰般的寂静,却又蕴含着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
诗文录《大石调·六国朝收心》·睢景臣:https://gushiwen.space/poem/yuan/sui-jing-chen/20717484083000647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