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唉,这煎熬比起我娘受的苦还要增加十倍,刚才经历的这些崎岖艰险,总算好容易熬过了一回。
哎,那个败兴的官员,硬生生地把我们的演出给搅黄了。
哎,说话的那个小子,只管去揍那个守门的死老头子,千万别放过那些没钱来看戏的穷光蛋。
词语注释
不做的: 败兴的、扫兴的。元代俗语,指事情进行到一半被破坏兴致。
把戏: 此处指杂剧或说唱表演。
话的: 指说话、说书或演唱。
小一: 对年轻仆役或晚辈的称呼。
恁: 你们。
兀那: 指示代词,那、那个。
老嘿: 骂人的话,指老头儿。
没钱雁看的: 指没有钱看的(人)。
文学赏析
这段文字出自石君宝的《诸宫调风月紫云庭》,是一首极具生活气息的套数曲词。它没有传统文人诗词那种含蓄蕴藉的雅趣,而是直白地泼洒出底层艺人在生存重压下的狼狈与愤懑。
起首一句“比俺娘那熬煎增十倍”,起笔便极重。用“俺娘”这种粗俗且充满血缘痛感的参照物,瞬间将那种深入骨髓的苦难具象化。这里的“熬煎”不仅是身体的劳苦,更是精神上的折磨。“恰才这些崎险艰难好做一回”,紧接着又转折道,好不容易才把这难捱的时光糊弄过去、撑过这一回。这种“好做一回”的无奈,透出一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卑微与辛酸。
然而,命运并未就此放过他们。“不做美的恩官干坏了他把戏”,一个“干坏了”,写尽了权贵对艺人命运的随意践踏。所谓的“恩官”,实则是催命符。在这里,石君宝运用了极具张力的对比:前一刻还在庆幸熬过了艰难,后一刻就被权贵无情打断生计。这种戏剧性的转折,深刻揭示了元代社会底层艺人毫无尊严的现实——他们的悲欢离合,全系于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曲子的后半部分转为一种近乎疯癫的宣泄。“唱话的小一,则好打恁兀那把门的老嘿”,这里语气陡变,从悲苦转为怒骂。艺人不再隐忍,而是对着身边的随从和看门的守卫破口大骂。这种“泼辣”的语言风格,正是元杂剧本色当行的体现。最后一句“切不可放过这没钱雁看的”,更是画龙点睛之笔。“雁”是元代黑话中对钱财的别称,“没钱雁”即指那些没钱消费的穷看客。艺人在走投无路之际,竟然将怒火发泄在穷困的观众身上,这不仅写出了艺人的势利与刻薄,更写出了他们在绝境中的扭曲与绝望。整段曲子,由苦入愤,由愤转狂,层层递进,宛如一出微型悲剧,将人性的复杂与社会的冷酷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文录《诸宫调风月紫云庭·隔尾》·石君宝:https://gushiwen.space/poem/yuan/shi-jun-bao/2071748555985702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