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那亲娘啊,简直就是个吃人脑髓的风流凶神,剥人皮肉的丧门星。
她打扮得油头粉面却像敲人的棍棒,笑着的刀子剐皮割肉,软绵绵里的针剔髓挑筋。
娘使尽了尖酸刻薄的手段,女儿带着几分假意逢迎,哪怕是才华通天彻地的郎君,也抵不过三五天就被折腾得破了产。
我那贪财的娘扮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卖笑的闺女陪着的都是些死人,而有情的郎君反倒成了她的冤魂债主。
我娘只爱那紧在手里的钞票,女儿心里憎恶娘的亲近,娘看女儿总是不顺心。
娘看中的郎君个个都显得粗俗没钱,女儿真正爱的郎君却又身无分文。
词语注释
梁州第七:曲牌名,此处为套数中的宫调与曲牌。
风流太岁:比喻凶神恶煞之人。太岁是古代神话中的凶神,这里借指鸨母(老鸨)。
丧门:凶神名,主丧事。
敲人棍:比喻折磨人的手段。
笑里刀:比喻表面和善,内心阴险狠毒的人或事物。
绵里针:比喻外表柔和,内心尖刻。
虚心冷气:形容说话尖酸刻薄,待人冷漠。
带耍连真:指半真半假,虚情假意。
不彀(gòu):不够,不能抵偿。
村:粗俗、愚笨。
文学赏析
这支曲子出自石君宝的杂剧《李亚仙花酒曲江池》,是剧中老鸨(鸨母)的一段独白。作为元杂剧中的“楔子”或开场曲,它极尽刻画了风月场中老鸨贪婪、狠毒且精于算计的形象。
开篇第一句“吃人脑的风流太岁,剥人皮的娘子丧门”,起笔便是雷霆万钧般的诅咒。作者运用夸张的比喻,将老鸨比作吃人脑髓的太岁、剥人皮肉的丧门星。这种近乎神魔化的描写,瞬间奠定了全曲阴森恐怖的基调,也揭示了当时妓院作为“吃人”场所的本质。紧接着,“油头粉面敲人棍,笑里刀剐皮割肉,绵里针剔髓挑筋”,这三句排比句式工整,节奏急促,极具张力。“笑里刀”与“绵里针”是古典文学中常用的意象,但在这里被赋予了更具体的暴力色彩——“剐皮割肉”、“剔髓挑筋”。这种对肉体痛苦的极致描绘,不仅写出了老鸨手段之残忍,更暗示了金钱交易下对人性的残酷剥削。
随后,曲子转入对老鸨控制手法的具体剖析。“娘使尽虚心冷气,女著些带耍连真”,生动地勾勒出鸨母与妓女之间的主奴关系。老鸨用尖酸刻薄的言语(虚心冷气)来打压妓女,而妓女则不得不虚与委蛇,半真半假地逢迎。在这种高压之下,“总饶你便通天彻地的郎君,也不彀三朝五日遭瘟”。这句话道破了风月场的铁律:无论客人权势滔天、才华横溢,只要进了这个门,在老鸨的算计下,不出三天五天就会倾家荡产。“遭瘟”二字,既是指破财如瘟疫般难以阻挡,也暗含了对这些沉迷声色者的讽刺。
曲子的后半部分,视角转向了老鸨、妓女与客人三方之间的利益博弈与情感错位。“娘爱的女不顺,娘爱的郎君个个村,女爱的却无银”。这一组对比极为精彩,写出了人性的无奈与荒诞。老鸨只爱钱,所以看谁都不顺眼;妓女心里憎恶老鸨的亲近,却不得不依附她生存;妓女心中所爱的是有情郎,但那些有情郎往往囊中羞涩(无银),无法满足老鸨贪婪的欲望。最后一句“女爱的却无银”,既是老鸨的抱怨,也是对封建社会下层女性悲惨命运的深刻揭示——她们的爱情无法在金钱的铜墙铁壁中存活。整首曲子语言泼辣,讽刺辛辣,将市井气息与悲剧内核完美融合,堪称元曲中刻画人物心理的佳作。
诗文录《李亚仙花酒曲江池·梁州第七》·石君宝:https://gushiwen.space/poem/yuan/shi-jun-bao/2071748502151811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