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绿树荫蔽下的茅屋仅有两三间,院落之后是潺潺溪流,门外则是连绵青山,山间的桃花和野杏花开得漫山遍野,无穷无尽。
唯恐这美好的春光白白从眼前流逝,在这短暂虚幻的人生中,难得偷得半日的清闲时光。
邀请邻居的老翁来做伴,让家里的童仆递送酒杯,痛快地喝到老瓦盆里的酒都见了底。
满树林的红叶随风乱舞翩翩,我沉醉其中仿佛要醉尽那秋霜中残败的似锦树木,静静地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观赏前人题的诗。
温好的酒带着微微的热气,石鼎里煮茶已觉微寒,用瓦杯深深饮尽这杯酒,洗去了心中的万千愁烦。
宽衣解带彻底放松,世间琐事一概不管,只管痛快地喝到老瓦盆里的酒都干了。
乡间的老翁连做梦都不会想到京城长安,有婢女纺织、奴仆耕作,这一切都让我得以清闲,蚕茧收获、稻谷成熟,今年的农事都已办好。
足以保证没有饥饿也没有受冻的担忧,正可以快乐地度过丰收之年,畅饮美酒,开怀笑颜。
唤来年幼的孩子烫好新酿的酒,靠在篷窗边对着客人弹奏乐器,痛快地喝到老瓦盆里的酒都干了。
穿着粗布袍子和草鞋能抵御风寒,住在简陋的茅舍书房里不过三两间,世间的荣华富贵对我来说都是虚幻的。
看待功名利禄就像对待平常小事一样轻易,任凭自己逍遥自在,游历于绿水青山之间。
寻找几个知心朋友相伴,酿好乡村的薄酒喝上几碗,痛快地喝到老瓦盆里的酒都干了。
词语注释
浮生: 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指短暂虚幻的人生
老瓦盆: 粗陶酒器,代指乡野质朴的生活与饮酒的酣畅
长安: 借指京城、朝廷,亦隐喻官场与名利场
村醪(láo): 农家自酿的薄酒
文学赏析
贯云石这首《双调·水仙子》堪称元代散曲中“隐逸乐岁”题材的集大成之作。全篇以“闲”字为骨,以“酒”为魂,通过春、秋两季的田园风物,层层铺陈出一幅远离尘嚣、乐天知命的画卷。
起首三句“绿阴茅屋两三间,院后溪流门外山,山桃野杏开无限”,写景极具画面感。作者不写高楼广厦,只取“两三间”茅屋,且置于绿阴溪流之间,门对青山,庭院繁花。这种布局不仅交代了居所的清幽,更奠定了一种与自然浑然一体的基调。紧接着笔锋一转,“怕春光虚过眼,得浮生半日清闲”,点出了全曲的核心诉求——惜时与寻闲。这里的“怕”字用得极妙,并非恐惧,而是对美好时光流逝的敏感;“浮生”一词则透出一种看破红尘的通透。正因为看透了人生的虚幻,才更要抓住这“半日清闲”。
随后的叙事充满了生活气息与豪放之态。“邀邻翁为伴,使家僮过盏,直吃的老瓦盆干。”这里没有丝竹管弦的雅乐,只有邻家老翁与自家僮仆;没有精美的玉盏金樽,只有粗朴的老瓦盆。“直吃”二字,写出了饮酒的酣畅淋漓,也写出了主仆间毫无隔阂的亲切感。这种“干杯”的动作在曲中反复出现(“衣宽解”、“唤稚子”、“寻几个知心伴”),形成了一种复沓的节奏,将那种不拘礼法、纵情山水的快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下半阙转入秋日景象,“满林红叶乱翩翩,醉尽秋霜锦树残”。红枫如火,虽经秋霜却更显绚烂,诗人愿与之同醉,甚至“苍苔静拂题诗看”,在青苔上静静题诗,尽显文人雅趣与山林之乐的融合。“田翁无梦到长安”一句,是全曲的点睛之笔。长安代表着功名利禄与政治漩涡,而诗人明确表示“无梦”,甚至连做梦都不去那里,这是一种决绝的告别。随后的“婢织奴耕尽我闲,蚕收稻熟今秋办”,描绘了一幅男耕女织、仓廪充实的理想化田园图景。在这里,物质的丰足(可无饥不受寒)与精神的自由(乐丰年畅饮开颜)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全曲语言通俗晓畅,多用口语(如“直吃的”、“事不关”),却意蕴深远。它不仅仅是在写喝酒,更是在写一种人生哲学的选择:在荣华富贵皆虚幻的现实面前,回归自然、安于田园、享受当下的片刻安宁,才是生命最本真的快乐。这种“任逍遥绿水青山”的态度,正是贯云石作为退隐贵族,对世俗功名的一种超越与解构。
诗文录《双调·水仙子田家》·贯云石:https://gushiwen.space/poem/yuan/guan-yun-shi/2071748501312950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