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ǎo老sēng僧

现代文翻译

阳光照耀着四周山峦的积雪，老僧的房门依然紧闭未曾打开。

冻住的水瓶黏连在柱础石上，昨夜燃尽的香灰将余火深深掩埋。

生病的小童已被送回家去，受寒的小鹿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到远处的斋钟声渐渐临近，枝头的鸟儿也飞下了无遮的生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郑綮的《老僧》是一首被低估的晚唐五律，它以近乎白描的手法，勾勒出一位老僧在深冬山寺中的清寂生活，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冷峻而高远的禅意。

首联"日照四山雪，老僧门未开"，开篇即设下一幅巨大的反差画面。阳光普照，四山积雪晶莹剔透，本是极目舒展的明媚之景，然而老僧的门却紧紧关闭。"门未开"三字，既是写实——天气严寒，僧人不出；更是写意——心门亦未开，不与世俗往来。阳光越亮，积雪越白，门内的幽暗与寂静便显得越发深沉。这种以乐景写哀情、以外景衬内静的笔法，奠定了全诗清冷孤绝的基调。

颔联"冻缾黏柱础，宿火陷炉灰"，镜头骤然拉近，聚焦于室内细节。这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堪称晚唐苦吟诗派的代表作。"冻缾黏柱础"，水瓶中的水冻住了，瓶身竟然黏在柱础石上，这一"黏"字，写出了寒冷的程度——不仅仅是冷，而是冷到了粘连的地步，极具触觉上的震撼力。"宿火陷炉灰"，昨夜燃尽的香灰，将残存的火种完全掩埋，"陷"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了火灭灰深的状态，又暗示了时间的流逝和僧人长夜静坐后的沉寂。这两句诗，没有用一个"寒"字，却让人从骨髓里感到冷；没有写一个"静"字，却从凝固的瓶和深陷的灰中读出了绝对的静止。

颈联"童子病归去，鹿麑寒入来"，笔锋一转，写人事与自然。小童因生病被送回去了，老僧身边再无侍奉之人，孤独感进一步加深。然而，就在这人去楼空的时刻，一只受寒的小鹿竟从外面走了进来。"鹿麑寒入来"，这一"入"字，打破了前文的封闭感。鹿本是山林野物，怕人近，如今却主动"入"来，说明老僧早已与自然融为一体，毫无戒备之心。鹿的"寒"与人的"孤"相互映照，却又因这份自然的亲近而显出一丝温情。这一联对仗工整，"病归去"与"寒入来"，一送一迎，一离一合，在冷寂中注入了生命的律动。

尾联"斋钟知渐近，枝鸟下生台"，以声衬静，以动结情。远处的斋钟声隐隐传来，老僧知道时辰将至。此时，枝头的鸟儿也飞下了生台。钟声是时间的标志，鸟鸣是自然的应答。老僧独坐山中，不闻人语，只闻钟声鸟鸣，这正是禅者"孤绝"而又"圆融"的境界。全诗至此，从"门未开"的封闭，到"鹿麑入"的开放，再到"鸟下台"的归宁，完成了一次从孤寂到与自然合一的精神旅程。

郑綮晚年自号"郑五"，以打油诗闻名，但此诗却无半分戏谑，反而严谨工致，足见其诗艺之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