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回想祖先迁徙到这块美好的土地,到如今已历经几代人的时间
祖先积累的阴德让我感激,作为后裔我惭愧未能继承清白的家风
只能更加恭敬地对待家乡,岂能禀赋山川的秀丽
那时开始自我勉励,估量自己并无兼济天下的能力
在贫瘠的土地上依靠劳力谋生,靠好书启蒙蒙昧的心智
一旦探读秘阁的藏书,便得以进入朝廷的门户
既在南宫起草诏令,又在西掖掌管制诰
因过失被小人牵连,在中岁之时便频繁调动
代理河海之职,转任江湖之畔的牧守
不要说符节轻贱,只觉自己如涓尘般微小
一挥尚且觉得惭愧,十驾之劳应当寻求停歇
心已如死灰般平静,踪迹牵绊且成为累赘
忽然捧着天子的诏书,将要革除海隅的弊病
早晨听闻遵循诚节,傍晚便饮下岭南的瘴疠
义愤疾恶羞于无勇,盗贼憎恨攻击也锐利
葵藿向着太阳是倾心的本性,豺狼为何要反噬恩人
履险蹈难甘心承受,劳累贤者惭愧被相拖拽
揽辔上任只到荒服之地,循陔省亲便回到私第
美好的庆贺才得以申述,恩宠华彩相继而来
无需我先举荐,同事的君子依然滞留
应当推举奉使的功绩,且结下拜亲的契谊
更延续怀安的宗旨,曾是忧虑危际的时刻
善谋虽然如此,至理怎能替代
所依靠的有神道相助,何况承蒙明主的恩惠
词语注释
周判官:姓周的判官,张九龄的友人
始兴:今广东韶关一带,唐代属岭南道
秘书少监:秘书省的副长官,掌管国家典籍
耿广州:姓耿的广州刺史
乐土:指祖先迁徙居住的美好地方
重世:几代人的时间
阴庆:指祖先积累的阴德
素风:清白的家风
梓桑:桑梓,指家乡
石室:指秘阁或皇家藏书处
金门:金马门,代指朝廷
南宫:指秘书省
西掖:中书省,代指起草诏令之职
河海秩:指地方官职
符竹:太守所持的符节
天书:指皇帝的诏书
瘴疠:岭南地区的疫气
葵藿:向日葵和豆叶,比喻忠君之心
揽辔:指出任地方官
荒服:边远地区
循陔:出自《诗经》,指探望父母
拜亲契:结为亲友
文学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作于张九龄贬谪岭南之后、重新被起用之际,是一首酬赠诗,却写得气象开阔、情辞恳切,全无贬谪诗的凄苦之气。
全诗以回忆开篇,"惟昔迁乐土,迨今已重世",从祖先迁徙写起,交代家世渊源。张九龄出身岭南,其父张弘愈曾任广州司马,他本人也曾在岭南生活多年。"阴庆荷先德,素风惭后裔"两句,既是对祖先德行的追述,也暗含对自己未能光耀门楣的谦逊。
中间部分回顾仕途起伏,"一探石室文,再擢金门第"写其早年入仕,"既起南宫草,复掌西掖制"写其曾任中书舍人,掌制诰之职。然而"过举及小人,便蕃在中岁",暗指因直言得罪权贵而被贬。"亚司河海秩,转牧江湖澨"写其历任地方官职。这一段的叙述平实而有层次,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交织在一起。
"葵藿是倾心,豺狼何反噬"是全诗最精彩的两句。以葵藿喻忠君之心,以豺狼喻谗邪之辈,比喻贴切而有力。张九龄以直谏著称,被李林甫排挤出朝廷,这两句正是其心境的真实写照——纵然遭人陷害,忠贞之志不改。
后半部分写接到诏书后的复杂心情。"忽捧天书委,将革海隅弊"写奉诏改官,"朝闻循诚节,夕饮蒙瘴疠"写从岭南到朝廷的路途艰辛。"心息已如灰,迹牵且为赘"则透露出历经沧桑后的淡泊与无奈。张九龄此时已不再年轻,对仕途的起伏有了更深的体悟。
全诗结构严谨,叙事与抒情交织,既有个人命运的感慨,也有对时局的关切。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而不流于哀怨,体现了张九龄作为开元名相的风度与胸襟。
诗文录《酬周判官巡至始兴会改秘书少监见贻之作兼呈耿广州》·张九龄: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zhang-jiu-ling/2071749535938695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