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á杂qǔ曲gē歌cí辞 zhù筑chéng城qū曲

现代文翻译

修筑城墙去吧，成千上万的人一齐抱着捣土的木杵。

土层厚重坚硬，只能用锥子一点点试探着凿开，军吏挥舞皮鞭催促，嫌我们动作太慢。

来的时候已经一年了，我们被困在荒凉的沙漠深处，衣衫穿破，干渴却找不到水喝。

力气用尽也不能放下木杵歇息，杵声还没落下，人就已经死了。

家家户户养育儿子本指望他撑起门户，如今却只能做君王城墙下的泥土。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籍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健将，此诗以《筑城曲》为题，承袭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将笔触伸向边疆劳役这一沉重主题。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近乎白描的冷峻，写出了令人窒息的悲剧感。

开篇“筑城去，千人万人齐抱杵”，以“千人万人”的浩大声势起笔，看似壮伟，实则凄凉——这是被强行征发的群体，而非自愿的壮举。“齐抱杵”三字，写出了劳役的整齐划一，也暗示了个体在宏大工程前的渺小与无力。紧接着，“重重土坚试行锥”，写筑城之艰难：土层厚重、质地坚硬，只能用锥子一点点试探着凿开。而“军吏执鞭催作迟”，监工的皮鞭声与劳役者的喘息声交织，将压迫感推向高潮。

第三联“来时一年深碛里，著尽短衣渴无水”，时间跨度拉长至一年，空间则置于荒凉的沙漠深处。“著尽”二字，写出衣衫的破旧与身体的消瘦；“渴无水”，三字如铁钉，钉在读者心上——在干旱的碛里，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无法满足。这不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对尊严的剥夺。

最震撼人心的是第四联：“力尽不得抛杵声，杵声未定人皆死。”“力尽”二字，写尽了劳役者的极限状态；而“不得抛杵”，则写出了死亡的突然与无情——连放下工具的瞬间都被剥夺。杵声未落，人已气绝，这一句以声音写死亡，以动态写静止，极具张力。杵声还在空中回荡，人却已倒下，这种“声在人亡”的对比，比直接写“人皆死”更具冲击力。

结句“家家养男当门户，今日作君城下土”，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养男当门户”，写出了传统社会对男性的期待——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然而，这“当门户”的儿子，最终却成了“城下土”。一个“作”字，将个体生命彻底物化，沦为筑城的材料。更深层的讽刺在于，“君”字既指君王，也指筑城者，暗示这城墙的荣耀建立在无数普通家庭的破碎之上。张籍以冷静的笔调，写出了中唐时期边疆劳役的残酷现实，也表达了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