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ǔ楚gōng宫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章华宫中正值九月深秋时节，桂花半落，红橘低垂。

江边火把照亮了君王归来的道路，君王夜晚从云梦泽游猎归来。

霓虹旗帜和凤凰伞盖到达双阙，台上层层叠叠响起歌吹声。

千门万户相对敞开，烛笼在左右排列成行。

君王下车更衣进入洞房，洞房中的侍女们都焚着香。

玉阶和罗幕上微微透着霜气，侍女们齐声说今夜的欢乐未尽。

玉杯中斟满清澈的美酒，丝竹乐器在中堂依次奏响。

巴地歌姬向着君王起舞，回身垂手时明珠耳饰摇曳。

祝愿君王千年万年长寿，早晨出去射麋鹿，夜晚饮酒作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籍这首《楚宫行》是一首典型的咏史诗，但其高明之处不在于发议论，而在于通过极尽铺陈的笔法，将楚王荒淫奢靡的生活场景如画卷般展开，让读者在感官的沉浸中自行体味历史的讽刺。

诗的前半部分重在渲染气氛。首联“章华宫中九月时，桂花半落红橘垂”，起笔点明时节与地点。九月秋深，桂花半落，红橘低垂，这不仅是写景，更暗示了楚宫的富庶与物产之丰——唯有君王享乐之地，方能如此草木繁盛、果实累累。紧接着，“江头骑火照辇道，君王夜从云梦归”，写君王夜猎归来。火把照亮了辇道，光影摇曳，既写出了排场之大，也透出一种夜行的神秘与奢华。这种“夜归”的描写，为后文的狂欢埋下伏笔。

中间四句，笔锋转入宫闱之内。“霓旌凤盖到双阙，台上重重歌吹发”，仪仗华美，歌吹喧天，视觉与听觉交织，极写场面之盛。“千门万户开相当，烛笼左右列成行”，门户大开，烛笼成行，这种对称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庄严而奢靡的空间感，仿佛整个宫殿都在为君王的享乐而苏醒。

后半部分聚焦于洞房内的私密场景。“下辇更衣入洞房，洞房侍女尽焚香”，从外到内，从公开到私密，侍女焚香，气氛暧昧。“玉阶罗幕微有霜，齐言此夕乐未央”，玉阶生霜，罗幕轻垂，寒意与暖意并存，侍女们齐声歌唱，感叹这欢乐永无止境。这里的“乐未央”三字，看似写乐，实则写悲——极度的享乐往往预示着极度的衰败。

结尾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巴姬起舞向君王，回身垂手结明珰。愿君千年万年寿，朝出射麋夜饮酒。”巴姬起舞，明珠耳饰摇曳，画面极具动感。侍女们祝愿君王长寿，愿望看似美好，内容却是“朝出射麋夜饮酒”——从早到晚，无非是打猎饮酒。这哪里是祝福，分明是讽刺！君王的生命价值，竟只体现在这种无休止的声色犬马之中。张籍没有直接批评，而是让侍女们“真诚”地说出这样的话，讽刺力度反而更强。这种“以乐写哀”的手法，使得全诗在华丽的辞藻下，潜藏着深沉的历史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