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tóu头lù鹿

现代文翻译

山头上的鹿，角短小稀疏，尾巴也短小收缩

贫苦人家租税过重缴纳不足，丈夫死后尚未安葬，儿子却被关进监狱

烈日当空，热气蒸腾着野外的山冈，禾黍颗粒无收，连监狱里的口粮都交不上

县衙官府只担心军粮不足，谁又在乎百姓的死伤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籍的《山头鹿》是一首典型的乐府新题，以山野走兽起兴，直指中唐时期苛政猛于虎的社会现实。全诗四句，却如四记重锤，层层敲击读者的心防。

开篇“山头鹿，角芟芟，尾促促”以比兴手法起笔。“芟芟”状鹿角之短小稀疏，“促促”写鹿尾之短小收缩，寥寥六字，勾勒出一只瘦弱、惊恐、无处遁形的鹿的形象。这并非闲笔，而是全诗的隐喻核心：这只鹿，正是当时底层百姓的缩影——角尾皆短，意味着他们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身处山头，意味着他们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

第二句“贫儿多租输不足，夫死未葬儿在狱”，笔锋陡转，由物及人。鹿的悲惨命运与人间的苦难形成了互文。贫苦百姓因租税过重而缴纳不足，丈夫死后无法安葬，儿子反而被关进监狱。这里没有直接写鹿，但鹿的意象已渗透其中：那“输不足”的贫儿，不正如那角尾皆短的鹿吗？“儿在狱”三字尤为惊心，本是养育后代的天伦之乐，此刻却成了压垮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句“早日熬熬蒸野冈，禾黍不收无狱粮”，进一步渲染苦难的根源。烈日当空，野冈上热气蒸腾，百姓在田间苦苦挣扎，却因禾黍不收而连监狱里的口粮都交不起。这里的“蒸”字极具张力，既写天气之酷热，也写民生之煎熬。而“无狱粮”三字，更见官府的冷酷——连囚犯的口粮都要从百姓身上榨取，可见剥削之深。

结句“县家唯忧少军食，谁能令尔无死伤”，是全诗最沉痛的一笔。县衙官府只担心军粮不足，谁又在乎百姓的死伤？一个“唯”字，将官府的冷漠与自私暴露无遗；一个“谁能”反问，则道尽了百姓的无助与绝望。鹿角尾短，人亦如此——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个体生命轻如草芥，无人问津。

此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却字字泣血。张籍以乐府旧题写新事，继承了杜甫“三吏三别”的现实主义精神，对中唐社会的黑暗面进行了深刻的揭露。全诗以鹿起兴，以人作结，意象与情感层层递进，读来令人窒息，堪称中唐新乐府运动中的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