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ò卧jí疾

现代文翻译

身体患病常常伴随多思多想，偶尔也翻开神农本草经来看看。

空荡荡的堂屋里只留着一盏灯烛，微弱的灯光映得四面墙壁泛着青光。

在外漂泊随同路人欢喜，贫穷低微也就自己看轻自己。

如今请来良医问诊，才明白这病到底是怎么得上的。

身边的僮仆个个面露忧愁，捣药的杵臼一刻不停地响着。

他们看到我形体憔悴，一边劝我吃药一边言语恳切叮咛。

春雨夜里枕头和席子透着凉意，窗外传来新鸟儿清脆的啼鸣。

打开门站起身来却感到没有力气，只能远远地喜爱着鸡犬走动的情景。

服下药后仔细察听自己的视听，渐渐感觉像醉汉醒来一样清醒了。

回顾自己并非不懂生命的自然规律，还是因为这人世的忧患而致病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籍的这首《卧疾》写得极为诚实，通篇没有的刻意，全篇都在处理一个极其日常的动作——生病、就医、服药、痊愈。但正是这种不追求宏大叙事而专注于一己之身的记录，让诗意显得格外细腻。第1行“身病多思虑，亦读神农经”是起笔，这里有一种文人病中特有的闲愁与自我调适的矛盾：病了本该静养，却还要读书思考，暗示了疾病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不适，还有精神上的焦灼。第2行“空堂留灯烛，四壁青荧荧”是全诗最出色的视觉描写。诗人没有写堂内空荡，而是把焦点放在微弱闪烁的灯火与墙壁反光的色彩（青荧荧）上。这种幽暗冷静的色彩，完美映射了诗人孤寂的心境。“青”字用得极好，既有冷色调的视觉感，也带有一种病体虚寒的生理感。

诗中最动人之处，在于第5-6行对周围反应的刻画。“僮仆各忧愁，杵臼无停声”，不直接写僮仆的忙碌，而是通过声音（无停声的杵臼）和神态（忧愁）侧面展现。第7行“春雨枕席冷，窗前新禽鸣”则将视线拉向窗外。病中的听觉和触觉极其敏感，“枕席冷”写出身体的虚弱，而“新禽鸣”在春雨的冷背景下透出一种生机的反差，暗示着春天来了，病却难好，这种外界的生活动静，与室内的沉闷形成对比。

结尾第10行“顾非达性命，犹为忧患生”是全诗的思想升华。张籍没有停留在“病好了我很开心”的层面，而是反思了为什么会生病。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因为通晓生命的自然规律而免俗，却依然因为世间的“忧患”而致病。这表明了张籍作为中唐文人的清醒与自嘲——疾病不仅是生理的，更是心理的、甚至是对现实忧患的一种折射。这种由病及心、由心及世的逻辑链条，使得一首简单的病中记录具有了深刻的思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