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ù旧gōng宫rén人

现代文翻译

当年在梁州歌舞的女子，归来时已白发苍苍

全家都沦陷在蕃地，无处可以询问回乡的路途

宫中的锦缎已不再流传样式，御用的香料只能空自记得名称

一身经历难以向人诉说，愁绪只能随着路上的行人缓缓前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籍的这首《旧宫人》写的是安史之乱后被叛军掳往西北、沦落蕃地的宫人晚年归唐的悲凉境遇。全诗没有呼天抢地的哭诉，却字字沉痛，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读者心上。

首联「歌舞梁州女，归时白发生」起笔便是一种巨大的时间跨度。这些女子当年在宫中是歌舞伎乐，正值青春年华；如今回到中原，已是白发苍苍。从「歌舞」到「白发」，中间隔着的是被俘、囚禁、挣扎求生的漫长岁月。张籍没有写这些年的具体遭遇，只用一个「归时」将两端连接，留白处全是血泪。

颔联「全家没蕃地，无处问乡程」进一步点出悲剧的深度——不只是她一人沦落，而是全家被困蕃地，故乡已无处可问。这里的「无处」二字极重，它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迷路，而是心理意义上的绝望：故乡还在，但回不去了。

颈联「宫锦不传样，御香空记名」是全诗最精妙的一联。宫锦的样式已经失传，御香的名称只能空自记忆。这两句表面写物，实则写人——宫人最珍贵的记忆就是这些宫廷物件，但它们正在随着时间消逝。更深层的悲凉在于：这些记忆对她而言是身份的唯一证明，但对世人来说却是无用的碎片。她无法向任何人讲述自己的过去，因为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能理解。

尾联「一身难自说，愁逐路人行」收束得极为克制。「难自说」三个字道尽了所有苦难的不可言说性——那些经历太过沉重，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情；而那些轻描淡写的叙述，又不足以承载其重。于是她只能将愁绪化作脚步，跟随路上行人缓缓前行。这里的「逐」字用得极妙，不是主动追寻，而是被动跟随，暗示她已丧失了对自己命运的掌控权。

整首诗以白描手法写尽了一个时代悲剧中个体的渺小与无奈，没有一句直接抒情，却处处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