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īn新chāng昌lǐ里

现代文翻译

从前住在常乐坊，井水浑浊味道咸

新搬至新昌里，井水清澈味道甘

仆人习惯了苦咸水，遇到甘泉反而厌恶嫌弃

天天忍着饥饿行走，忧愁不安仿佛难以忍受

中等以下之人没有固定的正性，所习惯的便会过度沉溺

一旦沾染便无法改变，比茜草蓝草染色还要深

接近贫穷的人日益廉洁，接近富贵的人日益贪婪

用这些来警惕自己，千万不要相信邪恶谄媚的言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姚合是中唐“苦吟派”的代表诗人，其诗风以清峭瘦硬著称。然而读《新昌里》，初以为是一首寻常的劝世格言诗，细品之下，却发现它在平实的叙述中藏着极为敏锐的人性洞察，尤其是对“习气”如何扭曲感知的描写，堪称全诗最精彩的段落。

诗的前四句以对比起笔，却并非简单的二元对立。诗人先写“旧客常乐坊，井泉浊而咸”，再写“新屋新昌里，井泉清而甘”。这里有一个精妙的心理转折：僮仆们因为习惯了苦咸的水，一旦喝到甘泉，反而“憎嫌”起来。这个细节极具张力——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人的口味（乃至价值观）并非由客观品质决定，而是由习惯塑造。当“惯苦饮”成为一种生理记忆，美好反而成了异类。诗人用“翻”字点出这种颠倒，令人心惊。

接着，诗人从具体的井水引申到普遍的人性。“中下无正性，所习便淫耽”，这是对人性可塑性的冷峻观察。中下之人没有固定的正性，一旦沾染某种习气，便会深陷其中。为了强化这一观点，诗人用了一个极佳的比喻：“一染不可变，甚于茜与蓝”。茜草染红、蓝草染青，颜色一旦渗入纤维，便难以洗去。这个比喻将抽象的“习气难移”具象化为可视的染色过程，说服力极强。

最后两句“近贫日益廉，近富日益贪”是全诗的警策所在。诗人指出，环境与人的道德品质之间存在微妙的互动关系：接近贫穷使人廉洁，接近富贵使人贪婪。这并非绝对的宿命论，而是一种环境塑造人的警示。结尾“以此当自警，慎勿信邪谗”，将全诗的意旨收束于修身自警，虽略显直白，但与前文的细腻观察相呼应，使得整首诗既有生活的质感，又有哲理的深度。姚合此诗，以井水喻人心，由习气论道德，在平易的语言中蕴含着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实为中唐劝世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