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ǎo老qù去yě也

现代文翻译

令人惆怅的是人生寿命不过百年，到头来一事无成头发却已斑白。

回头看看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妻子，我们其实都是这尘世途中匆匆的过客。

匣子里那面旧镜子依然照得见肝胆清明，它曾经见证过我还髭须未生的年少时光。

早晨梳头晚上洗发却从未反省自身，如今老人皮肤干裂，皱纹纵横交错。

头发稀疏梳成发髻，合拢手掌量来只有蒜头那么大，此刻我才明白这已不是当年的我。

暗暗计算活到七十岁还能有多少时日，不知不觉心头火热如焚。

衰老已至，又能拿它怎么办呢？只能敲击酒盏，吟唱一首短歌。

短歌还没唱完，太阳已经落山，月光映照在西南角的庭院树梢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薛逢的《老去也》，最令人心惊的不是感叹时光流逝，而是他对自己衰老过程极度冷峻甚至近乎残酷的清醒。这首诗没有落入“对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的浪漫化哀愁，而是用一种极度写实的手笔，撕开了老年生活的粗粝质感。

诗中最具冲击力的修辞在于视觉意象的强烈反差。开篇“惆怅人生不满百，一事无成头雪白”，以“不满百”的生理极限对应“一事无成”的社会评价，奠定了全诗苍凉的底色。但真正让人战栗的是中段对镜自照的细节：“匣中旧镜照胆明，昔曾见我髭未生”。这里的“髭未生”不仅指胡须未长，更指青春年少时的懵懂，镜子见证了诗人从血气方刚到枯槁衰老的全过程。紧接着，“朝巾暮栉不自省，老皮皴皱文纵横”，诗人没有用“面如枯槁”这类抽象词汇，而是用了“皴皱文纵横”这种极具触感（触觉与视觉通感）的描述，“皴”字本指山水画技法，用在此处形容皮肤干裂粗糙，既是写实，又带有一种荒凉的审美距离感。

更令人唏嘘的是对夫妻关系的描述：“回看幼累与老妻，俱是途中远行客”。他将家人比作“远行客”，这一比喻消解了家庭的温暖，强调了生命的无常与孤独。即便有伴侣，在死亡面前，彼此也是匆匆过客，这种疏离感比单身的孤独更深层。

结尾处，“敲酒盏，唱短歌”的动作看似洒脱，实则是一种自我麻醉。最后的“短歌未竟日已没，月映西南庭树柯”以景结情，歌声未止，日已西沉，月光清冷地照着西南角的树枝。这里没有夕阳无限好的慰藉，只有日月光影更替的无情。薛逢身处晚唐，一生坎坷，据传他晚年潦倒，这首诗是他对自己半生蹉跎、老年贫困的终极总结，那种“争奈何”的无奈，是真实的生命体验，而非文人雅趣式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