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东家有儿子年方十五,只在田园里独自辛苦劳作
夜晚开沟引水灌溉稻田,清晨吆喝耕牛垦殖贫瘠的土地
西家有儿子才刚年少,仪容清瘦如云鹤般飘逸
日夜博览群书钻研史籍,坐等科举及第如同拾取青草般容易
东家西家互相讥诮,西家儿子笑东家儿子,东家儿子又笑西家
西家说养志求取荣名,彼此互相非议志趣不同
东家自己说虽然辛苦,但早晚耕作奉养双亲
男子舂米女子烧饭二十载,堂上的父母还未成为衰弱的老人
早晨织布傍晚织布还够穿衣,剩下的给兄长和弟弟
春秋伏腊四时节日长在家里,不让妻儿奴仆暂时违背礼制
你现在二十岁才开始读书,十年后考取功名也已三十多岁
往来路途长久离别,有几人能乘公车进京应试
纵然得官身体也已衰老,守丧终天向谁诉说
百年后骨肉归入黄泉,万里外的故里长满秋草
我如今躬耕奉养父母,耘锄收割正当少年
脸上增添今日的喜悦,肩头担着柴火续着厨房的炊烟
纵然此身头发雪白,又有儿孙继续从事农耕
家中藏有一卷古孝经,世世代代相传都得力
为告诉西家知不知道,何须轻慢地嘲笑东家儿子
生前不能供奉美味,死后扬名只是徒劳
词语注释
塉土:贫瘠的土地
弱龄:年少,指未成年
朱紫:古代高官服饰颜色,代指高官厚禄
公车:汉代以公家车马递送应举的人,后借指举人进京应试
衔恤:怀抱忧苦,指守丧
枌榆:故里
所天:指父母
甘滑:美味食物
谩笑:轻慢地嘲笑
文学赏析
薛逢此诗以邻家两子的人生选择为对照,写出了一种被后世反复验证的人生智慧:读书求仕是险途,躬耕奉亲是安道。
诗的切入极为平实——东家之子十五岁便独力操持农事,"夜开沟水绕稻田,晓叱耕牛垦塉土",从夜到晓,没有一刻停歇;西家之子年少清癯,"涉书猎史无早暮",坐等科举及第如拾青物。两家的互相讥诮,正是唐代社会读书人与农人彼此轻蔑的真实写照。
但薛逢的立意不在评判谁高谁低,而在揭示两种选择的结局。东家之子二十载"男舂女爨","堂上未为衰老人"——父母终老前享到了儿子的奉养;而西家之子纵令得官,"衔恤终天向谁道",百年之后骨肉归泉、故里生草,功名有何用?这一对比是全诗最有力之处:它不否定读书求仕的价值,而是指出其风险——"几人便得升公车",大多数读书人终老于途路离别之间。
诗的结尾点明主旨:"生前不得供甘滑,殁后扬名徒尔为。"这一句化用了《论语》中"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的孝道观念,直指当时士人热衷科举、忽视奉亲的社会风气。薛逢自己"躬耕奉所天",脸上带着"今日喜",肩头担着炊烟——这种踏实的满足感,比任何虚名都更真实。
全诗语言质朴如话,却层层推进,从叙述到议论到抒情,一气呵成。"百年骨肉归下泉,万里枌榆长秋草"一联,画面苍凉,堪称全诗最精彩的两句——它把人生的有限与功名的虚幻,浓缩在十个字里。
诗文录《邻相反行》·薛逢: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xue-feng/20717493916462489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