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ēng僧yuàn院quán泉

现代文翻译

泉水清澈透明，仿佛能照见人内心的肝胆，但在深山中它只是寻常之物。

泉水源头难寻，不知来自何处；水流奔涌而去，好似心中激起的波澜。

曲折的石阶上，夜晚的水声听起来凄清苦涩；窗户空旷虚明，惊断了客人的残梦。

这泉水本是无心流淌，谁会去喜爱它呢？只有偶尔有老僧在观看。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修睦作为晚唐诗僧，其诗作往往在清冷中透着对世相的洞察。《僧院泉》一题，看似咏物，实则借泉喻人，更借泉喻心。全诗并未落入单纯描写泉水清澈或山间幽静的俗套，而是通过泉水的“身世”与“境遇”，折射出诗人孤高自守、不随流俗的精神世界。

起笔“澄澈照人胆，深山只一般”，以“照人胆”替代常见的“照人颜”，极具张力。“胆”在此处不仅指生理器官，更隐喻人的内心肝胆与本真面目，暗示泉水透明无隐的特质能直视人心。然而这样清澈见底的灵物，在深山里却“只一般”，平淡无奇地流淌着。这种反差奠定了全诗低调内敛的基调：真金在矿，真水在山，不因无人欣赏而改变其质。

颔联“来难穷处所，心去助波澜”，进一步刻画泉水的动态与神韵。泉水源头难寻，仿佛来自不可知的远方，这赋予了它一种神秘感；而“心去助波澜”则运用了拟人手法，将泉水的涌动比作心潮起伏。这里的“波澜”并非世俗的争竞，而是内心情感的自然流露。水流至此，不再仅仅是物理形态的水，而有了心理的深度。

颈联“砌曲夜声苦，窗虚客梦阑”是全诗感官体验最丰富的两句，也是公认的精彩之处。诗人将视角从视觉转向听觉与心理感受。“砌曲”写泉水流经曲折的石阶，“夜声苦”三字用得极重，以“苦”形容水声，实则是诗人内心的投射。夜深人静，泉水淙淙，在羁旅之客听来，那声音凄清冷寂，仿佛在诉说离愁别绪，故曰“苦”。紧接着“窗虚客梦阑”，窗户空旷虚明，客子的梦境随着水声而破碎（阑意为尽）。这一联通过对环境的细腻描摹，成功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甚至略带凄婉的氛围，让人感受到诗人内心的孤独与敏感。

尾联“无心谁肯爱，时有老僧看”，点明了主旨，也完成了自我身份的确认。泉水“无心”流淌，不为取悦世人，因此世间鲜有人懂它的珍贵，唯有老僧（即诗人自况）偶尔驻足观看。这里化用了庄子“无心”的概念，表达了不刻意追求名利、保持自然本真的态度。在晚唐那个动荡衰败的时代，许多文人感到迷茫与失落，修睦借这眼深山之泉，宣告了一种坚守：即便无人欣赏，也要保持内心的澄澈与流动，唯有同道中人（老僧）方能懂得这份“无心”之美。

整首诗语言清丽而不雕琢，意境幽远而不晦涩。尤其是“夜声苦”与“客梦阑”的互文，将外在景物与内在心境完美融合，体现了唐代僧诗特有的禅意与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