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gōng宫rén人rù入dào道

现代文翻译

我愿追随仙女董双成，在西王母前头作伴同行。

刚戴上玉制道冠，常常误行宫廷拜礼；想要辞别金殿，换一个道号新名。

正要敲响碧落仙界的新斋磬，却取出昭阳宫中昔日赐予的旧筝。

早晚焚香绕着道坛行走，吟诵步虚词时仍按着旧日歌曲的节奏。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项斯这首《送宫人入道》的妙处，在于它没有落入“哀叹红颜薄命”或“歌颂羽化登仙”的俗套，而是精准捕捉了一个“身在方外，心在人间”的微妙瞬间。

首联“愿随仙女董双成，王母前头作伴行”，起笔便写宫人的心愿。她渴望追随董双成这样的仙女，在王母面前作伴。表面看是写其向往仙道，但“愿随”二字隐隐透出一种被动与依附——她并非真正悟道，而是借道教之名，寻求一种新的归宿。

颔联“初戴玉冠多误拜，欲辞金殿别称名”，是全诗最精彩的细节刻画。“初戴”二字点明她刚入道门，尚未适应；“多误拜”则生动写出她惯性难改，见到尊长或神像时仍行宫中旧礼。这一“误”字，写出了身份的错位与心理的挣扎。而“欲辞金殿别称名”，更是道出了宫人入道的本质：告别旧身份，换一个名字重新开始。金殿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牢笼；新名是解脱，也是遗忘。

颈联“将敲碧落新斋磬，却进昭阳旧赐筝”，对仗工整，意象对比强烈。“新斋磬”象征清修生活的开始，声音清脆却冷寂；“旧赐筝”则是昔日恩宠的证明，音色婉转却带着尘世的温度。一个“将”字，一个“却”字，写出了她在两种生活之间的徘徊。磬声虽新，筝音更旧，她终究是那个曾经承恩的宫人。

尾联“旦暮焚香绕坛上，步虚犹作按歌声”，收束于日常修行。早晚焚香绕坛，本是虔诚之举，但“步虚”之声却仍“按歌”而行。步虚词本是道教经韵，她却按着旧日歌曲的节奏来吟唱。这一细节极具讽刺意味：形式上她已入道，灵魂深处却仍沉溺于昔日的歌舞升平。项斯以冷峻的笔触，写出了宫人入道后的精神困境——身体虽已逃离金殿，心灵却未能真正超脱。

全诗无一句直抒胸臆，却通过“误拜”“旧赐”“按歌”等细节，层层递进地揭示了宫人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堪称唐代宫怨诗中的别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