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笙箫多情却恨这欢聚即将散去,一曲终了客人醉得如同烂泥。
在江边的亭子里系住马匹,绿杨已短;在野外的岸边停泊小船,春草齐生。
湘妃的梦魂飘散在烟水辽阔之处,谢公的诗思低回于碧云之下。
风前不必频频挥手作别,我的家山就在白日西沉的方向。
词语注释
金管:指笙箫等管乐器,代指歌筵酒席
帝子:指湘妃(娥皇、女英),此处借指所思之人
谢公:指谢灵运,南朝宋著名山水诗人,此处借指友人或自况
家山:故乡
文学赏析
韦庄的这首赠别诗,起笔便带着一种繁华落尽后的苍凉。首联“金管多情恨解携,一声歌罢客如泥”,写的是饯行酒宴上的情景。笙箫本是无情物,诗人却说是“多情”,因为它们似乎在挽留这短暂的欢聚;而“恨解携”三字,道出了曲终人散的必然。最妙的是“客如泥”三字——客人醉得像烂泥一样,并非真的烂醉如泥,而是心灰意冷、百无聊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如泥”的姿态,把离别的沉重写得入木三分。
颔联“江亭系马绿杨短,野岸维舟春草齐”,镜头从宴席转向江亭野岸。绿杨短、春草齐,点明时节已是暮春。系马维舟,本是送别前的准备动作,但“短”与“齐”二字,却写出了春光的凋零与蔓延——杨花已落,绿荫不再浓密,而野草却肆意生长,仿佛要淹没离人的踪迹。这两句不着一“愁”字,而愁绪已在景物中弥漫开来。
颈联“帝子梦魂烟水阔,谢公诗思碧云低”,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诗人用典极其自然:“帝子”指湘妃,传说她们魂断湘江,烟水茫茫,正如诗人对远方之人的思念,辽阔而渺茫;“谢公”指谢灵运,其诗思高远,如今却只能望碧云而兴叹。一“阔”一“低”,一上一下,把空间的阻隔与心境的压抑写得极具张力。这一联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心——梦魂在烟水中漂泊,诗思在碧云下低回,人的精神世界在这一刻被无限拉伸。
尾联“风前不用频挥手,我有家山白日西”,收束得干脆利落。古人送别,多执手相看泪眼,频频挥手。但诗人却说“不用频挥手”,因为挥手再多,也留不住要离去的人。最后一句“我有家山白日西”,以景结情——白日西沉,家山在望,离愁别绪便在这苍茫的暮色中缓缓沉淀。全诗没有一句直白的“悲伤”,但每一句都在写悲伤,这正是韦庄诗的高明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