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án难yán言

现代文翻译

用手捧土想要移走高山，望着大山希望能把它搬尽；投掷石块想要填平大海，望着海水希望能把它填满。

拿着绳索去捕捉清风，什么时候才能成功？挥动利刃去砍断流水，什么时候才能断绝？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互不相识，毕竟心中隔着万丈高山，又怎能让人推心置腹、坦诚相待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韦应物是中唐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其诗风向来以“高雅闲淡”著称，但这首《难言》却像是一首充满哲理的“硬骨头”，读来让人心头一震。这首诗不写风花雪月，而是通过一组极端的、近乎荒诞的比喻，层层递进地剖析了人与人之间沟通的艰难与徒劳。

起句“掬土移山望山尽，投石填海望海满”，诗人用两个看似勤奋实则绝望的动作开篇。用手捧土去移山，指望山能搬完；往海里扔石头，指望海能被填满。这不仅是物理上的不可能，更是心理上的隐喻——试图用微小的个人力量去改变客观存在的巨大隔阂，注定是徒劳的。这里的“望”字用得极妙，它既写出了动作的持续性，也写出了内心的执念，但这种执念在巨大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紧接着，“持索捕风几时得，将刀斫水几时断”，诗人进一步将这种无力感推向极致。风无形，不可捕捉；水无骨，不可斩断。这两句不仅对仗工整，更在逻辑上比前两句更加深入了一层：前两句是力量的悬殊，后两句则是本质的错位。捕风和斫水，不仅是“难”，简直是违背自然规律。诗人借此暗示，人与人心灵之间的屏障，或许比风和水的性质更为顽固。

然而，全诗最精彩的转折在于结句：“未若不相知，中心万仞何由款。”既然努力移山填海、捕风斫水都是徒劳，那么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相知”。一个“未若”，笔锋陡转，从之前的苦苦追寻变成了彻底的放弃。最后以问句作结：“中心万仞何由款？”心中的高山万丈，又怎么能让人推心置腹、坦诚相待呢？这句反问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将全诗的悲剧感推向了顶点。

整首诗语言质朴如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极强的逻辑张力。韦应物用这种近乎寓言的方式，道出了人际交往中最隐秘的痛苦：我们往往高估了自己的诚意，低估了人心的壁垒。这种清醒的悲观，使得这首诗在韦应物平淡的诗风中显得格外深刻且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