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àn燕zi子kān龛chán禅shī师

现代文翻译

山中的燕子龛佛殿，那条路弯得像羊肠一样险恶

大地裂开竞争着盘曲蜿蜒，山峰插向天空满是陡峭的悬崖

瀑布如雷吼叫喷涌而出，看着那些怪石摇摇欲坠仿佛要掉落

大禹前来探访都不了解这里，五个力士发愁不敢去凿开

那位高僧没有世俗的牵缘，从小就在这高高的紫阁中居住

昼夜六时自己按时敲法磬，一日饮水常常腰间只系着草绳

种田时烟火仿佛烧到了白云里，砍伐漆树的声音响彻红色的山谷

出行时跟着捡栗子的猿猴，归来时对着松树上筑巢的仙鹤

有时受山神的邀请，偶尔遇上洞中的仙人一起切磋

救度世人靠的是内心的慈悲，修证本心无需刻意造作

往返奔波厌倦了堆积的阻碍，蜀地的风物多在此处滞留

岩石的腹部突然向旁边穿透，山涧的唇边时时向外拓展

桥是靠倒下的树木架设而成的，栅栏是靠垂下的藤蔓捆绑而成的

连飞鸟的路径都已经踏平，深幽的龙宫都因此干涸

谁还要提起衣裳渡过波涛，绝壁之上也无需再用手摸索

山中的树木日日荫蔽清凉，盘腿坐好回归到旧的树林

一直待在那石门的里面，任凭外面的春天长满了深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维这首《燕子龛禅师》并非寻常的山水田园小品，而是一幅充满奇崛险怪之色的宗教山水画。全诗最大的特点在于“险”与“静”的强烈对比，前半极力渲染环境的恶劣与路径的艰难，后半则突现禅师内心的超然与生活的简朴。

开篇“山中燕子龛，路剧羊肠恶”，直入主题，以“羊肠”喻路之险，奠定了全诗险峻的基调。随后“裂地竞盘屈，插天多峭崿”，用夸张的手法描写山势的扭曲与陡峭，“裂地”“插天”两个动词极具张力，仿佛大地在撕裂，山峰在穿刺，视觉冲击力极强。更妙的是“瀑泉吼而喷，怪石看欲落”，以动衬静，以险衬稳，让读者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种随时可能崩塌的危险感。诗人甚至搬出“伯禹访未知，五丁愁不凿”的典故，用连大禹都不曾知晓、五丁都难以开辟的绝险之地，来衬托燕子龛所在之幽僻，这是背景铺设上的高光时刻。

然而，就在这令人胆寒的险境中，王维笔锋一转，引入了“上人”。“六时自搥磬，一饮常带索”，禅师在这里的生活极尽清苦与规律，没有世俗的喧嚣，只有时间的流逝与修行的笃定。“种田烧白云，斫漆响丹壑”两句尤为精彩，“烧白云”既是写实（山上烟雾缭绕如火），又是虚写（意象之美），将劳动场景诗意化；“行随拾栗猿，归对巢松鹤”，人与万物和谐共处，彻底消融了人与自然的界限。

后半部分继续深入这种“无行作”的佛理状态，“救世多慈悲，即心无行作”，点明禅师并非通过刻意作为来救世，而是心体本来如此。即便面对“周商倦积阻”的世途艰难，禅师也选择“一向石门里，任君春草深”。结尾两句以“任君”收束，将外界的纷扰、路径的险阻全部抛弃，只留下石门内的宁静。这种“任”字，体现了王维晚年“看破”后的淡然，也是全诗从“险”归于“静”的关键枢纽。整首诗在惊心动魄的景物描写中，最终落位于一种禅宗式的虚无与安顿，展现了王维诗画中“禅意”最纯粹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