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楚国有一位狂放的隐士，心中茫然没有任何世俗的思虑。
他披散着头发不戴帽子和衣带，在南边的田间小路上边走边唱。
孔子曾与他交谈，想用仁义的道理去劝导和奖赏他。
但他从不肯向天追问命运，又何必像古人那样击壤歌唱呢？
他又嘲笑那采薇而食的隐士，为什么非要那样长久地离去呢？
词语注释
狂夫:指楚狂接舆。据《论语·微子》载，孔子过楚，接舆歌而过孔子，讥讽其奔波求仕。
击壤:传说上古尧时有老人击壤而歌，歌颂太平盛世，安于耕作，不问世事。此处代指隐居田园、顺应自然的生活。
采薇人:指伯夷、叔齐。二人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
文学赏析
王维《偶然作六首·其一》借历史典故构建了三重精神参照系，以此辨析入世与出世的价值取向。
诗起笔“楚国有狂夫，茫然无心想”，指涉楚狂接舆。接舆曾歌而过孔子，其形象在此处代表一种摒弃机巧算计、顺应自然本性的生命状态。“茫然”并非无知，而是指不被世俗礼法所规训的混沌真淳。随后“孔丘与之言，仁义莫能奖”，叙述孔子以儒家仁义道德劝诫接舆却未获回应的场景。诗人通过这一并置，呈现了两种价值观的错位：当绝对的个体自由面对外在的道德规范时，后者显得缺乏约束力。
接着，“未尝肯问天，何事须击壤”，承接上文对楚狂行为的描述。此处“击壤”典故出自《帝王世纪》，传说尧时有老人击壤而歌，歌颂太平。诗句意为楚狂从不刻意探问天命，也不屑于通过类似击壤歌那样的方式去标榜对治世的赞美，这进一步强化了其超脱于政治评价体系之外的姿态。
最后，“复笑采薇人，胡为乃长往”，视角转至伯夷、叔齐。诗人用一“笑”字，表达了对这两位坚守气节、不食周粟而隐居首阳山的隐者的不同看法。在王维看来，伯夷叔齐的“长往”仍是一种刻意的执着与自苦，相比之下，楚狂的“无心想”更为自然洒脱。这种对比并非否定忠烈，而是指出刻意追求名节与顺应本性之间的差异。
全诗并未直接抒情，而是通过对三位历史人物态度的梳理，折射出诗人当下的心理图景。王维身处仕途，却在精神上倾向于道家式的自然无为。他否定孔子仁义的规训效力，也质疑伯夷式苦节的必要性，最终指向一种不假外求、内心澄明的生存哲学。诗歌节奏由叙事转入议论，以反问收尾，留有余地，体现了盛唐文人试图在儒道之间寻找精神平衡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