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í夷mén门gē歌

现代文翻译

战国七雄胜负未定，攻战杀伐何等纷乱。

秦军加紧围困邯郸，魏王却袖手不救平原君。

信陵君为我侯嬴停下马车，手握缰绳更加恭敬谦卑。

朱亥是屠宰场里操刀的屠夫，侯嬴只是夷门上守门的役卒。

他不仅慷慨地献上破敌良谋，更以性命报答这份意气相投。

面向北风自刎以送别公子，七十岁的老翁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维的《夷门歌》是一首借古讽今、极具张力的咏史诗。这首诗选取了战国时期“信陵君窃符救赵”这一著名历史片段，却并未像一般史论那样铺陈宏大的战争场面或政治博弈，而是将镜头死死锁定在“夷门”这一卑微之地，聚焦于侯嬴与朱亥这两位市井底层人物。

全诗起笔不凡，“七雄雄雌犹未分，攻城杀将何纷纷”，开篇即勾勒出战国末期风云变幻、局势未定的宏大背景。然而，紧接着笔锋一转，“秦兵益围邯郸急，魏王不救平原君”，点出了危机的紧迫与魏王的冷漠。在这种上下颠倒、忠奸难辨的乱世中，信陵君的“礼贤下士”显得尤为珍贵。诗人用“公子为嬴停驷马，执辔愈恭意愈下”两句，细致刻画了信陵君身为贵胄却对一介守门人卑辞厚礼的姿态。“执辔愈恭”不仅写出了动作上的谦卑，更写出了精神上的平等与尊重，这正是侯嬴后来愿以死相报的根本原因。

诗中最精彩之处，在于王维对侯嬴、朱亥身份的揭示：“亥为屠肆鼓刀人，嬴乃夷门抱关者”。这两句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暗藏惊雷。在门第观念极重的时代，这两位改变历史走向的英雄，竟然是屠户和守门人。王维在此处运用了强烈的身份反差修辞——高位者（信陵君）对低位者（侯嬴）的极度恭敬，与低位者对高位者的生死相报，形成了一种超越阶级的道义共鸣。这种“意气兼将身命酬”的描写，剥离了功利色彩，还原了侠义精神最纯粹的内核：士为知己者死，非为利往，乃为义往。

结尾“向风刎颈送公子，七十老翁何所求”，以侯嬴自刎谢世作结，极具悲剧美感与震撼力。“七十老翁何所求”一句反问，掷地有声。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功名富贵早已看淡，他所求的，不过是那份被理解、被尊重的知己之情，以及践行心中道义的圆满。这一笔，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也确立了侯嬴作为“义”之化身的崇高形象。王维晚年诗风多空灵禅意，但此诗却刚健质朴，充满豪侠之气，足见其驾驭不同题材的高超功力，也折射出诗人内心深处对那种纯粹、激烈、不计得失的人际关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