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án闲shuì说

现代文翻译

桃花即使长出百片花瓣也成不了真正的春天，仙鹤即使寿命达千年也不算得神异。

秦陇一带的州县因为要进贡鹦鹉而变得昂贵，王侯贵族家里因为痴迷牡丹而变得贫困。

胡旋舞的曲调遍遍不同花样翻新，女子的发式和眉妆日日都在求新求变。

鼓声响起六街之上骑马出游，相逢的尽是些装作狂放不羁的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建这首诗题为“闲说”，实则字字带刺，是一幅中唐长安社会风气的辛辣讽刺画。诗人以冷峻的旁观者视角，将当时社会价值观的颠倒与世风的奢靡荒诞，浓缩在短短八句之中。

开篇“桃花百叶不成春，鹤寿千年也未神”便立起一个奇特的参照系。桃花虽繁复百叶，却换不来真正的春意；仙鹤虽寿至千年，也未见得有什么神异。这两句看似咏物，实则是在为后文的“贵贱颠倒”做铺垫——世人所追捧的，往往如这“百叶桃花”般徒有其表，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被冷落。这种开篇方式，不落俗套，直接点出了全诗批判的核心：价值的错位。

颔联“秦陇州缘鹦鹉贵，王侯家为牡丹贫”是全诗最精彩的讽刺之笔，堪称警句。鹦鹉本是禽鸟，只因善于学舌、可供玩赏，竟让秦陇一带的州县因进贡鹦鹉而变得“贵”重；牡丹本是花卉，只因王侯贵族痴迷，竟导致百姓倾家荡产也要供养，以致“贫”困。一“贵”一“贫”，一“鹦鹉”一“牡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诗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中唐时期长安社会的一种病态：权贵们以奇珍异宠为尚，不惜耗费民力。这里没有直接骂人，但“缘”与“为”两个介词用得极重，揭示了这种荒谬风气背后的制度性推手——正是上层社会的喜好，导致了地方的负担和百姓的贫困。这种由物及人、由现象及本质的批判，比直接的怒骂更有力量。

颈联“歌头舞遍回回别，鬓样眉心日日新”转而描写京城繁华表象下的精神空虚。胡旋舞、柘枝舞等西域乐舞日日上演，花样翻新；女子的发式、眉妆日日更新，竞相攀比。这里的“日日新”三字，写出了世风的浮躁与虚荣。人们不再关注内在的修养与国家的命运，而是沉迷于感官的刺激与外表的修饰。这种奢靡之风，正是中唐社会由盛转衰的征兆之一。

尾联“鼓动六街骑马出，相逢总是学狂人”收束全篇，画面感极强。六街鼓响，权贵们骑马出游，街上相逢的，一个个都装作狂放不羁的“狂人”。这里的“学狂人”三字，道尽了当时士人阶层的虚伪与无奈。他们并非真正的狂放，而是刻意模仿魏晋名士的风度，以此作为装点门面的手段。这种“学”出来的狂放，恰恰反映了他们内心的空虚与对现实的逃避。诗人用“总是”二字，将这种普遍性点出，暗示了整个社会的病态。

整首诗语言通俗，近乎口语，但讽刺力度极强。王建作为“新乐府运动”的先驱之一，其诗风素以浅切著称，这首诗正是其现实主义精神的体现。他没有使用生僻典故，而是直接描绘社会现象，让事实本身说话，从而达到了“不怒而威”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