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ōng宫cí词yì一bǎi百shǒu首 qī七shí十liù六

现代文翻译

鹦鹉是谁教它学舌的技巧，

在宫女手中养得这般机灵。

话多反而更显承蒙恩宠，

却屡次面对君王时忆起陇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建《宫词一百首》是中唐宫词体的集大成之作，在文学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地位。王建早年仕途坎坷，中年后历任县丞、司马等微官，晚年退居咸阳原上，生活清贫。这组诗大约作于其晚年，他凭借早年入仕期间对宫廷内幕的耳闻目睹，以白描手法记录了宫人的日常生活与内心世界，突破了此前宫怨诗多借古题抒怀的局限，开创了以当代宫廷生活为题材的组诗范式。《宫词一百首·七十六》在组诗中独具特色：它不直接描写帝王的荒淫或宫人的哭诉，而是选取“鹦鹉”这一宫廷常见的宠物作为切入点，通过物我对照，折射出宫人精神的压抑与异化。

“鹦鹉谁教转舌关，内人手里养来奸。”起笔以问句切入，看似嗔怪鹦鹉学舌，实则揭示宫廷生存的残酷逻辑。“转舌关”三字精准刻画了鹦鹉反复练习人言的动作细节，暗示这种“聪明”并非天性，而是被强制驯化的结果。次句“养来奸”之“奸”，并非指道德上的奸恶，而是指在等级森严的宫廷中，唯有机灵、善解人意、能察言观色者方能生存。宫女亲手饲养鹦鹉，实则是将自己被迫习得的逢迎之术投射于鸟，鹦鹉的“幸”——因巧言而得宠，正是宫女们生存智慧的镜像，也为后文的转折蓄势。

“语多更觉承恩泽，数对君王忆陇山。”后两句笔锋陡转，由物及人，由幸入悲。鹦鹉因善言而获君王青睐，表面看是幸运，实则陷入更深的困境：越是承恩，越需频繁面对君王，也就越频繁地触发对故乡陇山的回忆。“陇山”作为地理意象，象征自由与故土，与深宫形成强烈对比。鹦鹉尚能忆陇山，而宫人连“忆”的权利都未必有，只能将满腔愁绪寄托于鸟言。这种“幸中之悲”的写法，比直接写怨情更为深沉：宠幸非但不能解脱，反而成为加深痛苦的媒介。

全诗最精彩处在于结尾的转折与前两句形成张力。前两句写鹦鹉之“幸”——因巧言而得宠；后两句写鹦鹉之“悲”——因得宠而更思乡。宠幸与乡愁，看似矛盾，实则统一：越是身处深宫、备受恩宠，越感到身不由己，越怀念陇山的自由天地。王建以咏物写宫怨，不着一字怨语，而怨意自深，其艺术手法在于：通过“鹦鹉”这一中介，将宫人的情感间接表达，既避免了直露的控诉，又增强了诗歌的含蓄美与多义性。这种“借物喻人”的写法，使诗歌在有限的篇幅内承载了丰富的意蕴，堪称宫词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