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春yuán园xìng兴hòu后

现代文翻译

连日来总是寻常地大醉，经年累月唯独没有真正清醒过。

回头瞻望后园的柳树，忽然看见有几行刚刚染上青色。

想必是春天有意到来，低下头去更能静心聆听。

黄莺在远处凌乱地鸣叫飞舞，莲叶在池边环绕着悄然生长。

松开衣带学那阮籍的狂放，招手呼唤刘伶一同痛饮。

隔着架子偷偷窥看前面的小酒瓶，里面剩下的已经没多少了。

这大好春光必须尽情享用，留下这些美酒又等待谁来倾倒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王绩身处隋末唐初，文坛中却自成一路。他不似同代诗人急于建功，反而醉心于饮酒、田园与老庄之学。这首春日小饮之作，看似随意铺展，实则句句有骨。

"比日寻常醉，经年独未醒"起笔便见异样。"比日"即近日、连日来，诗人以时间上的连续性，将"醉"从偶发状态拉长为常态；"经年独未醒"中，一个"独"字把诗人从常人世界中剥离出来。别人醉是偶发，他醉却是日常；别人醒是归正，他醒反倒成了例外。这不仅是生理状态的描写，更是一种生活哲学的宣言——他宁可长醉不醒，也不愿在清醒中迎合那个他不认同的世俗秩序。此诗当是隐居时期的作品，这种"未醒"正是他对官场清醒的拒绝。

视线随后转向后园："回瞻后园柳，忽值数行青。"一个"忽"字极妙。诗人本在醉中，不经意回头，忽然看见柳树成行新绿。这绿不是精心赏玩的结果，而是醉眼朦胧中的意外邂逅。春色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也撞进心里。"定是春来意，低头更好听"二句更为新奇：诗人说春天有意，自己低头并非看花，而是要"好听"。下句以"莺声辽乱动，莲叶绕池生"作答，莺啼凌乱，莲叶绕池，春天的声音与生机同时涌来。这里"低头更好听"将视觉转为听觉期待，再以莺歌莲生予以回应，感官转换自然，毫无斧凿之痕。

中段"散腰追阮籍，招手唤刘伶"是全诗最酣畅处。"散腰"意为松开衣带、舒展身体，呈现一种闲适自在的姿态。诗人解开衣带，主动奔向那两个酒徒。阮籍、刘伶在此并非用典炫耀，而是诗人的精神同路人。他招手的姿态，仿佛这两位古人真的就在眼前。醉意至此已从身体蔓延至想象，现实与历史在酒中重合。

然而酒终须醒，瓶终须空。"隔架窥前甑，未余几许小瓶"一句写得极为真实：隔着架子偷看酒瓶，发现剩下的已经不多了。这个"窥"字写出了酒鬼的小心翼翼，也写出了春光将尽、欢愉难久的隐忧。结尾"风光须用却，留此待谁倾"中，"却"作尽、完解，将全诗收束在一个无奈的问句中：这大好春光必须尽情享用，可若无人共饮，又留给谁来倾倒呢？酒待谁来倾，春光又待谁来惜？一问之中，孤独感悄然浮现。全诗前半段纵酒放歌，后半段却在空旷中收住，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