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á杂shī诗sān三shǒu首 èr二

现代文翻译

我家住在渭水以北，春天的梦却飞到了辽西战场。

何必苦苦征战那朝鲜郡，年年都要面对战鼓声声。

燕子飞来在红墙上低语，黄莺飞向绿窗前来啼鸣。

为了这长久的相思之苦，泪水像玉箸一样整齐落下。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沈佺期的这首《杂诗三首·其二》是初唐闺怨诗中的上乘之作。它摒弃了六朝以来宫体诗那种脂粉气过重的堆砌，以清丽自然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深闺思妇的心理图景。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空间”与“心理”的巨大张力。

起句“妾家临渭北，春梦著辽西”，开篇即构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地理跨度。渭水之北是长安所在地，是现实生活的中心；而辽西则是战火纷飞的边疆，是丈夫所在之处。诗人用一个“著”字，将无形的“春梦”具象化，仿佛梦境有了重量和方向，强行跨越千山万水，落在了遥远的辽西。这种由实入虚、由近及远的写法，瞬间拉开了情感的张力——身在长安，心在战场，中间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紧接着，“何苦朝鲜郡，年年事鼓鼙”两句，情感由个人的相思上升为对战争的控诉。这里的“朝鲜郡”并非今日之朝鲜，而是唐代在东北设立的行政区域，当时正与高句丽激战。一个“何苦”，既是女子对丈夫为何甘愿冒死奔赴前线的嗔怪，更是对朝廷穷兵黩武政策的无声抗议。“年年”二字，道尽了岁月的流逝与希望的落空，鼓鼙之声年年不息，归期遥遥无期，这种无奈比单纯的思念更为沉重。

后两句“燕来红壁语，莺向绿窗啼。为许长相忆，阑干玉筯齐”，笔锋一转，从宏大的时空拉回狭窄的闺房。燕子在红色的墙壁间呢喃，黄莺在绿色的窗棂外啼叫，这本是生机勃勃的春景，但在思妇眼中，鸟儿的成双成对恰恰反衬出自身的孤独。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最后，“为许”二字，意为“为何如此”，点出了泪如雨下的原因——正因为长久的思念无法排遣，泪水才像玉箸一样整齐地流下。这一细节描写极为精妙，不写“泪流满面”的狼狈，而写“玉筯齐”的静默与克制，更显悲痛之深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梦境的驰骋到现实的残酷，再到眼前景物的触发，最后落脚于无声的哭泣，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而不失含蓄，体现了沈佺期作为律诗定型期代表人物的精湛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