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世间这般慵懒的人,五分之中就有两个。
他们穿着一件破草衫,两臂袒露形如"山"字。
说话时嘴巴翘得老高,
装作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简陋的屋舍里原本就没有床,
没有毡子也没有被子。
别人家都已安睡,他却太阳西斜才伸脚躺下。
众人五更天就已起身劳作,
太阳升高了他还不肯起床。
朝廷里有数千人,
平章等人一同当作笑话流传。
菜粥只吃一小碗,
却在街头阔气地站着。
遇到人就夸夸其谈,胡乱说些天下大事。
把女儿当作家中奴婢使唤,
把儿子当作奴仆驱使。
妻子常常赤身露体地行走,
平日里饿得快要死去。
这一群有病又懒惰的贼人,
却捏造罪名让父母蒙羞。
日月之恩十分宽厚,
却不照耀这五逆不孝的鬼魂。
词语注释
草衫:粗布短衣,贫者所穿
山字:两臂叉腰或袒露时,衣袖下垂形成的形状
觜头高:嘴硬、夸夸其谈
诈作达官子:假装成富贵人家的子弟
家生:家中出生的奴仆
五逆鬼:佛教中指犯五逆重罪之人,此处为诅咒语
文学赏析
这首敦煌写本中的五言白话诗,以近乎俚俗的笔触撕开了唐代社会底层懒汉的画皮。全诗最凌厉处不在骂詈之语,而在那些细节的白描——"例著一草衫,两膊成山字",一个"成"字极妙:不是"露",不是"显",而是衣袖自然垂落间竟成了"山"字的形状。这个比喻既荒诞又精准,把衣衫褴褛、臂膀袒露的邋遢形象写得活灵活现,读者仿佛能看见那件破草衫在风中晃荡的样子。
诗人对这类人的刻画层层递进。先写其外在装扮的寒酸与虚荣的反差:身穿草衫,却"诈作达官子";再写其作息的颠倒——"他家人定卧,日西展脚睡。诸人五更走,日高未肯起"。这两联用了对比手法,以常人之勤衬此人之惰,节奏上"五更走"与"日高起"形成鲜明对照,读来有一种冷峻的讽刺意味。
中段"朝庭数千人,平章共传戏"一句,疑为别一首窜入,但若从文本整体看,它恰好揭示了这类人物的生存状态:朝廷之中虽有人数众多,但此类懒汉不过是被当作笑谈的对象。这种"被观看"的位置,比直接的谴责更具羞辱性。
结尾"日月甚宽恩,不照五逆鬼"是全诗的收束,也是情感最浓烈之处。日月之恩浩荡无偏,却偏偏不照耀这种人——这不是抱怨天地不公,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道德判断:你如此不堪,连天地都不愿施予最后的怜悯。"五逆鬼"一词借自佛经,将世俗的懒惰上升为宗教意义上的罪孽,使整首诗的批判力度骤然加重。
此诗的价值在于它的"不雅"。它没有文人诗的含蓄蕴藉,也没有田园诗的悠然自得,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记录了一个被社会唾弃的边缘人群。敦煌变文与民间诗歌中常有此类作品,它们之所以珍贵,正因为保留了正统文学不屑记载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