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ǔ苦hán寒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胡地的夜空清冷而高远，一朵孤云独自飘荡。

云气从雁门关外远远升起，蜿蜒曲折中含着寒光。

阴冷的山岭上云层徘徊不去，北方的幽都鲜有阳光。

初寒降临冻住了浩瀚的大海，肃杀之气弥漫于苍茫大荒。

北方的战马饮着冰冷的雪水，出征的将士踏着边塞的寒霜。

路上有服役的士兵疲惫不堪，倒卧在黄沙场中死去。

同为羁旅之人彼此相依为命，恸哭之下泪水湿透了衣裳。

自古以来从军出征的规矩，只奖赏活着回来的人而不哀悼死者。

死去的人已经一去不返，只徒然让活着的人悲伤。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乔知之的《苦寒行》是一首以边塞苦寒为背景、实则批判战争残酷的乐府旧题诗。全诗以"苦寒"起笔，却不止于写景，而是层层推进，最终落在对战争本质的冷峻揭露上。

开篇"胡天夜清迥，孤云独飘飏"，以孤云自况，奠定了全诗清冷孤寂的基调。"遥裔出雁关，逶迤含晶光"写云出雁门，蜿蜒于寒光之中，画面开阔而苍茫。"阴陵久裴回，幽都无多阳"两句，写阴云徘徊不去，北方极寒之地鲜有阳光——这不仅是写实，更是隐喻：边塞将士所处的环境，本就是一片看不到希望的阴冷世界。

"初寒冻巨海，杀气流大荒"是全诗气象最雄浑的一联。"冻"字极有力，写初寒之烈，竟能使巨海凝结；"杀气"二字更将自然之寒升华为战争之肃杀，弥漫于大荒之间。这一联为后文的悲剧埋下伏笔：如此苦寒之地，何来生机？

"朔马饮寒冰，行子履胡霜"转入人事。战马尚能饮冰，征人却只能踏霜而行——马犹如此，人何以堪？这两句看似平实，实则字字沉重。

最触目惊心的是"路有从役倦，卧死黄沙场"。一个"倦"字，写尽征夫身心俱疲；一个"卧死"，则是无声的死亡。没有呐喊，没有挣扎，只是在黄沙之中倒下，成为边塞无数冤魂中的一个。诗人写到这里，情感已无法压抑："羁旅因相依，恸之泪沾裳"——同为异乡漂泊之人，彼此相依为命，如今目睹同伴惨死，恸哭之下泪湿衣裳。

然而全诗最震撼的，是最后三句："由来从军行，赏存不赏亡。亡者诚已矣，徒令存者伤。"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乔知之对战争最深刻的控诉。自古以来，从军出征，朝廷只奖赏活着回来的人，却从不哀悼战死沙场的亡魂。死者已矣，徒留生者独自悲伤。"赏存不赏亡"五个字，道尽了封建战争制度对人命的漠视——活着是功，死去是命，无人问津。这一联堪称全诗最冷峻的批判，也是盛唐边塞诗中少见的对战争本质的清醒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