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á杂yuàn怨 èr二

现代文翻译

清晨的桃花开得正艳，游春的女子妆容一新。

薄暮的桃花已经凋零，游春的女子的红粉也已褪色。

树可以年年开花，延续百年；人的容颜却无法永远保持。

花年年盛开，送走了人的青春直到老去；人因容颜老去而悲伤，花却依旧自在闲适。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以"夭桃"起兴，却一反《诗经·桃夭》"桃之夭夭"的喜庆基调，转而书写容颜易老、盛衰无常的哀怨。

首二句"夭桃花清晨，游女红粉新。夭桃花薄暮，游女红粉故"构成一组精密的对仗——清晨与薄暮，新与故，花与女，一一对应。"夭桃"即繁盛之桃，清晨绽放，薄暮凋零，这是自然之常；游女红粉，清晨妆容一新，薄暮却已褪色斑驳，这是人事之无常。两句看似写花写人，实则写的是"时间"本身——它不区分花与人，一律平等地碾过。"故"字用得极重，不是"旧"而是"故"，有"故人""故园"之意，仿佛那褪色的红粉也是一个被遗弃的旧相识，带着一种拟人化的悲凉。

第三句"树有百年花，人无一定颜"是全诗的转折与升华。树可以年年开花，百年不衰；人却容颜不再，一旦老去便不可逆转。"有"与"无"的对比，"百年"与"一定"的张力，道出了人与自然的根本差异——树是循环的，人是线性的。这一句让人想起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感慨，但孟郊更冷峻：他不写"代代无穷"的慰藉，只写"人无一定颜"的残酷。

末句"花送人老尽，人悲花自闲"是全诗最精妙之处。"花送人老尽"——花不是旁观者，而是"送行者"，它年年盛开，年年见证人的老去，像一个沉默的摆渡人。而"人悲花自闲"——人因容颜老去而悲，花却"自闲"，不为所动，依旧年年绽放。"自闲"二字，写出了花的无情，也写出了自然的冷漠。人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悲欢皆有意义；但在花眼里，人的悲喜不过是过眼云烟，它只管开，只管落，"自闲"而已。这种"人悲"与"花闲"的对照，比直接写"花不解人愁"更深刻——它不是花不懂，而是花根本不在乎，这才是真正的"怨"。

此诗题为"杂怨"，"杂"字说明怨非一事，"怨"字说明情非一绪。它怨的不是某个人、某件事，而是时间本身，是自然规律，是生命不可逆转的流逝。孟郊一生困顿，诗风以"苦吟"著称，此诗正是其风格的典型体现：语言简淡，意蕴深沉，以花写人，以人观天，在四句二十八字中完成了对生命本质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