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ūn君zǐ子wù勿yù郁yù郁shì士yǒu有bàng谤huǐ毁zhě者zuò作shī诗yǐ以zèng赠zhī之 yī一

现代文翻译

君子不要郁郁寡欢，听我唱一首青蝇歌。

人世间很少有平坦之地，高耸的山岳却很多。

车轴折断不是因为走在路上，舟船倾覆不是因为行在河里。

要知道一尺深的水，日夜不息地增高波浪。

叔孙诽谤孔子，臧仓阻挠孟子。

兰花与艾草香气不同，本就无法和谐共处。

良玉经过火烧也不会变热，直竹经过刻画也不会弯曲。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那又能怎样呢？道在心中而已。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起句便如当头棒喝——「君子勿郁郁」，五个字里藏着多少欲言又止的克制。孟郊一生坎坷，此时写此诗赠人，实则是自况自慰。他知道劝人「勿郁郁」是徒劳的，所以才急急忙忙说「听我青蝇歌」。

「青蝇」二字用得极险。《诗经·小雅·青蝇》有云：「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青蝇本是小虫，在古人笔下却成了谗言的化身——嗡嗡营营，令人烦躁。孟郊不说「谗言」而说「青蝇歌」，是把整部《诗经》的典故压缩进一个意象里，既古雅又辛辣。

「人间少平地，森耸山岳多」是全诗最精彩的比喻。平地象征仕途顺遂、人际和谐，山岳象征阻碍、倾轧、不平。人间本就不多平坦之路，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岳——这个比喻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从孟郊一生的体验里熬出来的。他四十六岁才中进士，此前屡试不第，受尽冷眼，所以才能说出「少平地」三个字。

「折辀不在道，覆舟不在河」两句继续这个比喻。车轴折断不是因为走在路上，而是路上本就有暗礁；舟船倾覆不是因为行在河里，而是水底下有漩涡。孟郊在说：你遭遇的不公不是偶然，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须知一尺水，日夜增高波」是全诗的转折点。一尺之水本不起眼，但日夜不息地增高，终能掀起巨浪。这是在劝君子：不要轻视谗言的力量，也不要低估自己的韧性。一尺水可以增高波，君子之德也可以照亮黑暗。

后半首引入历史典故——叔孙毁仲尼、臧仓掩孟轲。叔孙是鲁国大夫，曾诽谤孔子；臧仓是孟子时的邹国小臣，曾阻挠梁惠王见孟子。这两个例子说明：自古以来，贤者总遭小人诋毁，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遭遇，而是历史的规律。

「兰艾不同香，自然难为和」是全诗的哲学升华。兰花与艾草香气不同，本就无法和谐共处。这不是说君子要与小人同流合污，而是说：不要期待小人的理解，不要强求世界的公平。兰花的使命是散发香气，而不是让艾草认同自己。

「良玉烧不热，直竹文不颇」是全诗最有力的两句。良玉经过火烧也不会变热——这是说君子之德不会被污蔑所动摇；直竹经过刻画也不会弯曲——这是说君子之行不会被谗言所改变。孟郊用「烧不热」「文不颇」两个具体的物理现象，把抽象的道德韧性写得栩栩如生。

最后「自古皆如此，其如道在何」是全诗的收束。自古以来都是这样，那又能怎样呢？「其如」二字看似无奈，实则是一种超脱——既然道在心中，何必在意外界的毁誉？孟郊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把问题抛给读者，让读者自己去体悟。

此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基于历史经验和现实观察的深刻洞察。孟郊没有说「你会成功的」「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而是说「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这是一种更深层的安慰：你的痛苦不是无意义的，它是历史的一部分，是君子命运的必然。

从修辞上看，此诗多用比喻和典故，但用得自然不堆砌。「青蝇」「平地」「山岳」「一尺水」都是日常意象，却被赋予了深刻的象征意义。这种「以常语写常情」的能力，正是孟郊诗风的特色——他不追求奇崛险怪，而是追求「平淡中见深刻」。

从情感上看，此诗表面是劝人，实则是自劝。孟郊一生困顿，却从未放弃对道的坚守。这首诗是他对自己信念的确认，也是对所有遭遇不公的君子的致敬。读此诗，能感受到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历史认知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