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ū秋huái怀 shí十

现代文翻译

老人早晚状态各异，生死每日都在其中。

坐着随一饮而安，躺着与万境俱空。

视力短浅连门都望不到，听力涩滞怎能追逐风声。

身形还如刀削般枯槁，免去了对细微声色的敏感。

泪流满面告别初始年华，幸得清白之身归于终结。

孤零零隔绝了文章朋友，倒与野草山翁亲密相处。

岁月由绿转黄令人悲悯，秋节迸发又至困穷之时。

四时既已相互逼迫，万种愁虑自然丛生。

南方逸乐在浩淼天际，北方贫瘠在坚硬土地。

往昔情怀沉入遥远江水，衰颓思绪凝结于秋日嵩山。

锄草充饥难以填饱肚子，树叶做衣多显丑陋身躯。

尘垢丝缕不能自己整理，古意吟哦又将向谁倾诉。

幽竹呼啸如鬼神哭泣，楚铁盘曲似虬龙生成。

志士多有奇异感慨，命运抑郁源于偏激内心。

常想起书写破衣的往事，至死也要教导初学儿童。

学习音乐莫只学声音，只学声音多致顽固耳聋。

心中明明有澄明之言，愿写出来以显高洁崇高。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孟郊此诗题为《秋怀十》，实为晚年自况之作，字字沉郁，如寒夜捣衣，声声入骨。开篇“老人朝夕异，生死每日中”便以惊心动魄之笔，写出暮年生命之脆弱——晨昏之间，生死已近在咫尺。这种对死亡的逼视，并非消极，而是将生命压缩到极致后的清醒。

诗中“视短不到门，听涩讵逐风”二句，以生理之衰写心理之孤。视力不及门限，听力难追风声，身体如枯木，然“还如刻削形，免有纤悉聪”则转出一层深意：形体虽如刀削般枯槁，却也因此免除了对细微声色的过度敏感，这是一种以残缺换取宁静的生存哲学。

“孤隔文章友，亲密蒿莱翁”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自嘲与文坛朋友疏离，反倒与野草山翁更为亲近。这并非单纯的孤傲，而是历经世事后的选择——在秋节的萧瑟中（“岁绿闵以黄，秋节迸又穷”），四时相迫，万虑丛集，唯有回归自然与简朴。

最动人处在于“习乐莫习声，习声多顽聋”。孟郊在此提出独特的艺术观：学习音乐不应只停留在声音层面，否则只会导致精神的“顽聋”。他反对浮华的形式，追求“明明胸中言”的真实表达。结尾“愿写为高崇”，表明即便衣衫破旧（“书破衣”），也要坚持教化初心，将心中澄明之语写成高洁之作。全诗由生死之叹起，经身世之悲，终于艺术之志，层层递进，如秋山渐冷，终至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