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én蚊

现代文翻译

五月仲夏的中夜，我正歇息，饥饿的蚊子仍在嗡嗡营营。

它们只知索取人的膏血，哪里觉得自己的性命轻贱。

回头想想自己，难道不感到羞愧吗？靠吸食别人来苟且偷生。

但愿能做成天下的蚊帐，让所有的夜晚都清静无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孟郊写诗，向来以“苦吟”著称，这首《蚊》却写得极有锋芒，是一首借小见大、以毒攻毒的讽喻诗。诗题仅一字，内容却直指人性之恶与世道之弊。

起笔“五月中夜息，饥蚊尚营营”，点明时值仲夏，夜深人静，本该安眠，却有一群“饥蚊”仍在忙碌。一个“营营”二字，既写蚊虫嗡嗡作响之声，更暗喻世人为名利奔波钻营之态。诗人不写蚊之可厌，而写其“饥”，便为后文的批判埋下了伏笔——因为饥，所以狠；因为贪，所以命轻。

“但将膏血求，岂觉性命轻”，这两句是全诗最警策之处。蚊子为了索取人的膏血，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古人认为拍死蚊子是常事，或指其生命卑微）。诗人在此运用了拟人与对比的手法：蚊子尚且为了口腹之欲而轻生，那么世上那些为了权势利禄而不惜践踏他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人格与生命的“人”，与这饥蚊有何区别？“岂觉”二字，看似问蚊，实则问人，充满了冷峻的嘲讽。

“顾己宁自愧，饮人以偷生”，诗人进一步剖析蚊子的“心理”。蚊子吸血，难道自己就没有一点羞愧吗？它靠着吸食别人的血来维持自己的生命，这是一种怎样的生存方式？这里，孟郊将蚊子彻底人格化为一种社会典型——那些靠剥削他人、侵吞公产或民脂民膏而苟且偷生之徒。他们或许在夜深人静时也曾“顾己”，但终究选择了“饮人”以“偷生”，道德的羞耻感在生存的本能（或贪婪）面前荡然无存。

结笔“愿为天下幮，一使夜景清”，笔锋陡转，从批判转向愿景。幮，即蚊帐。诗人说：我愿意做天下的蚊帐，让所有的夜晚都清静无蚊。这一愿望看似天真，实则沉重。它既是对现实黑暗（蚊虫肆虐，喻指贪官污吏横行）的强烈抗议，也体现了诗人作为儒家士大夫“兼济天下”的胸怀。然而，在唐代中后期的社会背景下，这种愿望注定是空洞的。孟郊一生穷困潦倒，连自己的“夜景”都难以清静，又何以“天下幮”？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使得这首诗在辛辣讽刺之余，更添了一份苍凉与无奈。

全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却字字如刀。孟郊以蚊喻人，以小见大，将个人的愤懑与对社会的批判融入小小的昆虫之中，体现了其“不平则鸣”的创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