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á峡āi哀 yī一

现代文翻译

往昔大家常常一起欢笑，如今又有谁与我一同哀伤。

峡中的幽魂在哭泣，噭噭的哭声随着风吹来。

落魄的魂魄抱着空明的月亮，在出没之间难以自我裁断。

在一闪之间便化为齑粉，春涛如百丈高的惊雷。

峡中的水声不平，碧绿的旋涡牵引着清澈的回流。

沙石棱角如箭般急促，波浪的牙齿龂龂地张开。

那深不见底的漩涡吮吸着，等待着不可测知的灾祸。

山谷号叫相互喷激，石头愤怒地争着回旋。

古人醉后还有回归故乡的时候，如今被囚禁的往往是因为有才能。

孤零零的字句只是仿佛存在，含着雪意仍然让人惊疑猜测。

世俗浅薄缺少直道，交往结交必须依靠横财。

用黄金买来相互吊唁，幽深的哭泣已无余泪。

我怀有古朴的心意，为你徒然地摧折颓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孟郊的诗向来以“寒瘦”著称，这首《峡哀》则是他“苦吟”风格的极致体现。全诗没有一句闲笔，每一个字都像那峡中的礁石，硬生生地撞进读者心里。

开篇“昔多相与笑，今谁相与哀”便以强烈的今昔对比定下基调。往昔欢笑，今日哀哭，这一乐一悲之间，不仅是时间的流逝，更是世态炎凉的冷酷转折。紧接着，“峡哀哭幽魂，噭噭风吹来”，诗人将主观的哀情投射于客观的峡水，风声中仿佛夹杂着幽魂的啜泣，奠定了全诗阴森凄厉的基调。

中间六句写峡水之险，堪称全诗最精彩的段落。“堕魄抱空月，出没难自裁”，写舟行之险，魂魄仿佛被空月抱走，生死起伏难以自持。而“齑粉一闪间，春涛百丈雷”更是惊心动魄——在春涛如雷的巨响中，人瞬间便如齑粉般粉碎，这种对死亡瞬间的具象化描写，极具视觉冲击力。随后，“沙棱箭箭急，波齿龂龂开”，诗人运用通感与比喻，将尖锐的沙石比作箭，将翻滚的波涛比作龂龂张开的利齿，“箭箭”、“龂龂”叠词的运用，不仅模拟了水流急促的节奏，更营造出一种步步紧逼的窒息感。再如“谷号相喷激，石怒争旋回”，一个“号”字、一个“怒”字，赋予峡谷与巨石以人格化的愤怒，仿佛大自然也在为这世道的不公而咆哮。

然而，诗人的目光并未止步于自然之险。由“古醉有复乡，今缧多为能”转入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古人醉后尚有归乡之日，今人却因“能”（或许指才能或正直）而被囚禁束缚。这种对比，揭示了当时社会对人才的压抑与摧残。

结尾“我有古心意，为君空摧颓”，诗人直抒胸臆，表达了自己坚守古道、却只能徒然悲伤的无奈。这里的“空”字，道尽了孟郊一生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的悲凉。整首诗，由景入情，由自然之险转入人世之悲，层层递进，读来令人胆战心惊又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