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á峡āi哀 sì四

现代文翻译

峡中乱鸣如清磬，产石宛如鲜鱼鳞。

喷涌如腥雨唾液，吹作黑井般身躯。

怪光闪烁万象异，饿剑唯待过客临。

老肠未曾得饱足，古齿对岩怒嗔吟。

嚼齿三峡泉水声，三峡龂龂似咬牙。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孟郊写三峡，从不走寻常路。他笔下的峡，不是壮美，而是狰狞、饥饿、充满敌意。

首联“峡乱鸣清磬，产石为鲜鳞”，起笔便以奇喻破题。清磬本是佛家法器，声音清越庄严，此处却“乱鸣”于峡中，暗示峡之幽深诡谲，连神圣之音也被搅乱。而“产石为鲜鳞”更惊世骇俗——岩石竟被视作鲜活的鱼鳞，仿佛整座峡谷是一条潜伏的巨鱼，石壁是它的鳞甲。这一比喻将死物写活，赋予峡谷以生命感，也为后文的“饿”埋下伏笔。

颔联“喷为腥雨涎，吹作黑井身”，进一步渲染峡的恐怖气息。水汽喷涌如腥臭的唾液，狂风呼啸似黑井吐息。孟郊不避秽恶，以“腥”“涎”“黑井”等词，构建出一个黏腻、阴冷、令人窒息的峡境。这不是文人雅士眼中的山水，而是原始、野蛮、充满吞噬感的自然。

颈联“怪光闪众异，饿劒唯待人”是全诗最锋利的一笔。“怪光”闪烁，万物异象，而“饿劒”——那如利剑般险峻的峡壁，正饥饿地等待着什么。一个“饿”字，将峡谷拟人化为猛兽，它不欣赏人，不包容人，它只是等待吞噬。孟郊一生困顿，对“饥饿”有着切肤之痛，此处写峡之饿，何尝不是写己之饿？

尾联“老肠未曾饱，古齿崭岩嗔。嚼齿三峡泉，三峡声龂龂”，收束于声音。老肠未饱，古齿对岩而嗔，最终化作咀嚼三峡泉水的“龂龂”声。牙齿咬合之声与泉水流淌之声交织，峡不再是外在的景物，而是内化为诗人身体的一部分——他的肠、他的齿、他的咀嚼声，都与三峡融为一体。这种“人峡合一”的写法，比任何旁观式的描写都更深刻，也更残酷。

孟郊以苦吟著称，此诗可谓苦吟之极致。他不写三峡之雄奇，只写三峡之饥饿与敌意；不写人之游览，只写人之被吞噬。全诗五联，无一字闲笔，字字如刀，刻出一幅狰狞而真实的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