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ōng冬xíng行sān三shǒu首 yī一

现代文翻译

腊月里虫豸都冬眠蛰伏，我为什么偏偏要如此劳碌形体。

无论大小都无法知晓天命，只埋怨坚守道义却不得安宁。

向老母妻子挥手作别，泪水落下便踏上千里远行。

自顾不暇如同被霜打落的树叶，旦夕之间怎能保全不随叶飘零。

达生之道哪里值得称道，苦乐不过是偶然经过自身。

古来尧孔与桀跖并存，善恶又能补益如今之人什么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卢仝此诗作于寒冬，以虫豸蛰伏起兴，反衬诗人奔波劳形之状，开篇即设下强烈的对比张力。"虫豸腊月皆在蛰，吾独何乃劳其形"——连卑微虫类都知道冬日藏匿，我为何还要如此自苦？这一问并非真的怨天尤人，而是以自嘲的口吻道出知识分子在乱世中无法安身的困境。

"小大无由知天命，但怪守道不得宁"是全诗的思想核心。诗人承认命运不可知，却将矛头指向"守道"与"安宁"的不可兼得。这里有一个深刻的悖论：守道本为求心安，结果反而不得安宁。这种矛盾在唐代中后期的士人身上尤为普遍，藩镇割据、朝政昏暗，理想主义者往往四处碰壁。卢仝一生清贫，多次拒绝征召，却也不得不在生计与道义之间挣扎，此诗正是这种撕扯的真实写照。

"老母妻子一挥手，涕下便作千里行"一联最为动人。挥手之间，告别的是至亲，落下的是热泪，踏上的是千里征途。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渲染，却把离别的仓促与无奈写得入骨。诗人并非不想留守，而是"自顾不及遭霜叶"——自己尚且如霜叶般朝不保夕，又何以庇护家人？这种自责与无力感，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真实。

"达生何足云，偶然苦乐经其身"两句，诗人试图以庄子的达生观自我宽慰，但紧接着"古来尧孔与桀跖，善恶何补如今人"又彻底否定了这种安慰。尧舜孔孟与盗跖桀纣，善恶分明，但千年之后，谁又能说善恶有补于当下？这是卢仝对历史与现实的深刻怀疑，也是一种清醒的绝望。全诗在矛盾中推进，没有廉价的升华，也没有虚妄的安慰，这正是其力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