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ōng嵩shān山shí十zhì志shí十shǒu首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以高山为住宅啊，以草地为厅堂，

种植着芝草和兰花啊，作为药圃芬芳。

四周环绕着蘼芜啊，覆盖着薜荔藤蔓，

墙壁用荃草装饰啊，台阶由兰花砌就。

蘼芜与薜荔交织构成了这草堂，

树荫浓密幽深啊，香气馥郁芬芳。

这幽居之中有高人啊，他的心境确实恒常不变，

诵读着神仙的金书啊，饮用着如玉般的琼浆，

虽保有着孩童般的容颜和幽静高尚的节操啊，但这般境界实难长久保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卢鸿一的《嵩山十志·其一》（题曰《洞元室》）以楚辞体式的“兮”字句构建出独特的审美空间，将隐逸情怀与道教修真理想深度融合。全诗并未采用传统五言或七言的规整节奏，而是通过舒缓悠长的咏叹调式，模拟出一种超脱尘俗、游心太玄的精神状态。这种句式选择本身即是对屈原《离骚》传统的致敬，但在唐代道教兴盛的背景下，诗人赋予了其更具体的修道内涵，使诗歌从单纯的抒情转向了对生命形态与精神境界的哲学审视。

开篇“山为宅兮草为堂”，诗人以宏大的视角重新定义居住空间。不再局限于砖瓦构筑的屋舍，而是将整座嵩山作为居所，将芳草如茵的平地视作厅堂。这种“以天地为庐”的空间置换，不仅展现了环境的开阔，更在逻辑上切断了诗人与世俗社会结构的联系。“兮”字的插入，使得语势停顿延宕，营造出一种从容不迫、与万物同呼吸的节奏感，暗示了主体在自然中的安顿与归属。

随后，“芝兰兮药房”、“罗蘼芜兮拍薜荔”两句，通过密集的香草意象铺陈出修道环境的洁净与神圣。诗人运用“罗”、“拍”等动词，并非单纯描写静态景物，而是刻画了一种主动的净化仪式。“罗”意为搜集整理，“拍”在此处可解为覆盖或抚弄，这些动作显示出隐者对高洁环境的精心营造与维护。墙壁饰以荃草，台阶砌以兰花，“荃壁兮兰砌”不仅具有视觉上的华美，更通过嗅觉（馥香）与触觉（幽邃）的通感，构建出一个隔绝污浊、气息纯净的物理场域。这一场域是修道者精神外化的结果，香草在这里不再是简单的植物，而是君子德行与清净心性的物质载体。

“蘼芜薜荔兮成草堂，阴阴邃兮馥馥香”进一步渲染整体氛围。“阴阴”状枝叶繁茂遮蔽天日之貌，“邃”字点出空间的幽深静谧；“馥馥”则强化了香气浓郁且持久的感觉。自然环境在此转化为具有生命力的主体，它包裹并净化着居住者的感官，使外界喧嚣被层层过滤。这种由外而内的渗透过程，正是道家“涤除玄览”修持方式的诗意呈现。

结句“中有人兮信宜常，读金书兮饮玉浆，童颜幽操兮不易长”由景入人，揭示全诗主旨。“中有人”指代身处此幽雅环境中的隐者，即诗人自况。“信宜常”表明这类人应当过着恒常不变的生活，不受世俗变迁干扰。“读金书”、“饮玉浆”引用道家典故，金书指道教秘典，玉浆指金丹或仙露，明确指向长生久视、超脱生死的修道追求。对于“童颜幽操兮不易长”的理解，不应简单视为矛盾表述或淡淡的忧思，而应解读为对修道艰难性的深刻认知：虽然通过修炼可以达到容颜不老（童颜），但那份幽静高洁的操守（幽操）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如一，实则极其困难。这句诗流露出一种清醒的自我警醒——隐逸并非一劳永逸的状态，而是需要持续坚守的精神修行。这种对“不易长”的承认，反而增强了隐逸主题的厚度，使其超越了单纯的避世快感，上升为对人性弱点与精神意志博弈的理性观察。

整首诗辞藻华丽而不堆砌，意象密集而有层次。它既继承了屈原《离骚》的香草美人传统，又融入了唐代道教文化的特定元素，形式上采用楚辞体，内容上体现道家思想，实现了形式美与思想深度的统一。诗中“山为宅兮草为堂”、“芝兰兮药房”等句，因意象典型、句式独特，成为后世传诵的名句，精准地概括了唐代隐逸文学中人与自然合一的理想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