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笙歌停歇曲终人散,告别宾客友人,庭竹的阴影移向我的小斋
愁绪无法舒展容颜,徒然满饮杯中之酒,病痛并非伤及肺腑,而是心怀忧愤
耻于炫耀学步而招致身患,岂能仰慕佯狂避世而踏上祸阶
从此离别后唯有长醉不醒,在洛阳做个狂狷之人,任凭埋没于尘世
词语注释
牛相:指牛僧孺,时任宰相,李绅之友
学步:用《庄子》邯郸学步典故,喻盲目模仿他人而丧失自我
醒狂:指佯狂避世,唐代士人常用此道以避祸
椎埋:指埋葬尸体,此处引申为埋没于尘世,暗用《史记》游侠椎埋之典,反其意而用之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李绅在洛阳任官期间,是一首送别诗,但别开生面——不写离愁别绪,而写政治处境中的自我剖白。
首联“笙歌罢曲辞宾侣,庭竹移阴就小斋”,以宴罢人散、竹影移窗的静谧画面起笔。笙歌已歇,宾侣辞别,诗人独自走向小斋。这一“就”字极妙,写出了从喧嚣到孤寂的过渡,也暗示了诗人内心的选择:不愿随波逐流,宁可独对庭竹。
颔联“愁不解颜徒满酌,病非伤肺为忧怀”是全诗情感核心。愁闷无法借酒消解,所谓的“病”也不是肺疾,而是心怀忧愤。这里“徒”字用得沉痛——明知饮酒无益,却只能满酌,写出一种无力挣脱的困境。李绅身处牛李党争漩涡,身为牛党成员,忧怀故国、壮志难酬,故“病”在心头而非身。
颈联“耻矜学步贻身患,岂慕醒狂蹑祸阶”用典深婉。诗人自陈:耻于像邯郸学步者那样盲目模仿他人而招致祸患,更不愿学那些佯狂避世之人踏上灾祸的阶梯。这两句表面说处世之道,实则暗指当时政治倾轧中各种投机与逃避的姿态,李绅皆不屑为之。
尾联“从此别离长酩酊,洛阳狂狷任椎埋”以决绝之语收束。从此一别,唯有长醉不醒,任凭自己在洛阳做个狂狷之人,埋没于尘世。这“狂狷”二字出自《论语》“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李绅以此自况,表明宁可孤独坚守,也不愿同流合污。全诗由宴饮起,以醉埋终,中间穿插身世之悲与政治之痛,沉郁顿挫,可见中唐士人在党争夹缝中的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