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ǎn缓gē歌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年少时便依附权贵交游，耗尽家产也毫不忧愁。

傍晚想着经过石渠署，清晨便出入铜龙楼。

与杜陵那些轻薄子弟结交，以为可以同生共死。

一旦沉浮异路，他们抛弃我就像脱下破鞋一样轻易。

男子汉立身处世必须自立自强，我在颍水之北闭门苦读十年。

功成名就得以拜见明主，敲钟列鼎坐在华丽的厅堂。

十六岁的少女梳着堕马髻，美酒清歌在房中回荡。

文昌宫中赏赐锦衣，长安街上退朝归来。

五陵的权贵随从不敢正视，三省官僚也少有向我拱手行礼的人。

早知道如今读书的价值，后悔从前放任侠气而非正道。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颀这首《缓歌行》的动人之处，不在于它讲了什么大道理，而在于它把一个人从少年到成年的心理落差写得如此真切。全诗以第一人称展开，前半段写少年任侠交游的狂放，后半段写闭门读书后的沉稳，结尾一句“早知今日读书是，悔作从前任侠非”像是叹息，却更像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醒。

开篇“小来托身攀贵游，倾财破产无所忧”十个字便勾勒出一个挥金如土的少年形象。他不忧贫，不忧败，只忧不能结交权贵——这种“无所忧”恰恰是最危险的无忧。接下来的“暮拟经过石渠署，朝将出入铜龙楼”，用对仗写出他日夜幻想进入权力中心的姿态，石渠署是藏书之所，铜龙楼是宫殿之制，诗人借此暗示少年所追逐的并非真正的学问，而是门第与权势。

最令人心惊的是第三、四联：“结交杜陵轻薄子，谓言可生复可死。一沈一浮会有时，弃我翻然如脱屣。”这里写的是友情，更是世态。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一旦沉浮异路，便“翻然如脱屣”——像甩掉一只破鞋一样把你抛弃。这个比喻极为精准，既写出了对方的轻贱，也写出了诗人当时的痛切。一个“弃”字，千钧之重；一个“脱屣”之喻，又把那种决绝写得轻巧至极，反差之间，世情冷暖尽在其中。

然而诗人并没有沉溺于怨恨。第五、六联笔锋一转：“男儿立身须自强，十年闭户颍水阳。”这“十年”二字是全诗的枢纽。它不是虚指，而是一种自我救赎的漫长过程。闭门苦读，不再寄望于人，不再依附权贵，而是以自身才学立身。这一转折之所以可信，正因为前面的“弃我”太过真切——若无被抛弃的痛苦，便不会有发愤自强的决心。

结尾处“业就功成见明主，击钟鼎食坐华堂”，看似与前文少年时的幻想如出一辙，但意味已完全不同。少年时追求的是虚荣的排场，如今获得的是实至名归的尊严。最后两句以悔作结，却不是简单的忏悔，而是一种人生经验的总结：任侠之风看似潇洒，实则脆弱；读书立身看似枯燥，却最为坚实。全诗结构严谨，情感由放而收，由幻而醒，层层递进，堪称唐人感怀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