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īng听ān安wàn万shàn善chuī吹bì觱lì篥gē歌

现代文翻译

在南山上截取竹子制成觱篥，这种乐器原本从龟兹国传出。

流传到中原后曲调更加奇妙，凉州的胡人为我吹奏起来。

邻居们听了纷纷叹息不已，远方的游子听了都泪流满面。

世人只知听音不懂欣赏，那声音如同长风中的来去自在。

枯桑老柏在寒风中瑟瑟作响，九只小凤凰的鸣叫交织成一片。

龙吟虎啸的声音同时爆发，万物与百泉都融入了秋色。

忽然曲调转为悲壮的渔阳掺，黄云惨淡白日也显得昏暗。

变调又似春日杨柳新绿，上林苑繁花似锦映入眼帘。

年终之夜高堂上摆满明烛，一杯美酒伴随一支乐曲。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颀此诗写听乐，却不在“听”字上做文章，而把笔墨倾注于觱篥之声的来历、流转与变幻，使一篇听乐记变成了一部微型音乐史。起首两句“南山截竹为觱篥，此乐本自龟兹出”，先交代乐器的材质与源流——南山之竹，龟兹之乐，地理跨度极大，却只用十四字便勾连起来。一个“截”字极有力度，仿佛那根竹子从山间被一刀斫下，立刻有了生命的痛感；而“本自”二字又暗含一种溯源的郑重，说明诗人并非随意听曲，而是在追认一种文化的来路。

第三句“流传汉地曲转奇”，是全诗结构上的枢纽。一个“转”字，既写乐曲在传播中的变异，也暗示听者心境的转换。紧接着“凉州胡人为我吹”，将演奏者点出。凉州胡人，既是异域音乐的承载者，也是诗人眼前真实的知音。这里没有“知音难觅”的叹息，反而有一种“恰好相遇”的庆幸——乱世之中，异乡之内，一曲觱篥足以慰风尘。

随后四句写听者反应：“傍邻闻者多叹息，远客思乡皆泪垂。”这两句看似平铺，实则暗藏对比。近邻只是“叹息”，远客却“泪垂”——距离越远，乡愁越深；声音越近，触动越烈。一个“皆”字，把个人的感受推及所有人，仿佛这曲子不是吹给某一个人听的，而是吹给所有漂泊者听的。

但诗人并未止步于“感人”。接下来的“世人解听不解赏，长飙风中自来往”，陡然一转，进入审美层面。什么是“解听”？能分辨音高、节奏、技巧。什么是“解赏”？能体会曲中之意、情、境。诗人说世人只能“听”，不能“赏”，实际上是在批评一种浅层的审美态度。而“长飙风中自来往”一句，更是把觱篥之声比作狂风中的来去，无形无迹，不可捕捉——这正是“赏”的难点，也是“赏”的魅力所在。

再从修辞上看，本诗最精彩之处在于通感的运用。如“枯桑老柏寒飕飗，九雏鸣凤乱啾啾”，前者是视觉与触觉的混合——枯桑老柏，寒意飕飗；后者是听觉的华丽展开——九雏鸣凤，声如乱啾。两相对照，一枯一荣，一寒一暖，一沉一扬，构成音乐情绪的前奏与爆发。再如“龙吟虎啸一时发，万籁百泉相与秋”，“龙吟虎啸”是气势，“万籁百泉”是广度，“相与秋”则是时间的凝固——仿佛整个秋天都被卷入这一瞬间的音响之中。这种写法，已非单纯描摹声音，而是用声音塑造空间、时间乃至宇宙。

据传此诗作于李颀晚年漫游边地之时，彼时安史之乱未起而社会已现颓象，文人多怀故国之思。诗中“渔阳掺”的典故，正暗合这种时代焦虑。末句“岁夜高堂列明烛，美酒一杯声一曲”，以节日的温馨收束全篇，看似平静，实则余韵悠长——曲终人散之后，留下的不只是酒与烛，还有那一缕挥之不去的音乐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