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面庞因酒而发热,感激君主的厚意,口中含着芦管吹出声音
歌女整理好乐器上的装饰,不要在芙蓉屏风前睡去
是谁截取了太平管,将音符排列如排空的星辰
声音直贯穿开花的风,在天上升驱赶着行云
今晚岁华将尽,令人惋惜平生
心事如同波涛起伏,坐在家中时时惊悸
北方客人骑着白马,剑柄上悬着兰草编织的穗子
俊健得像活着的猿猴,怎肯去拾取蓬草中的萤火虫
词语注释
觱篥: 簧管乐器,状如喇叭,音色悲凉,又名悲笳
花娘: 指演奏觱篥的歌女
篸绥: 插戴乐器上的装饰物,或指调节音孔的带子
芙蓉屏: 绘有芙蓉花的屏风
太平管: 即觱篥的雅称
朔客: 北方来的客人,指吹笛者或听曲者
剑弝: 剑柄
兰缨: 兰草编织的剑穗
文学赏析
李贺此诗写听觱篥演奏,通篇以奇崛想象构建声音的视觉化图景,是唐代音乐诗中极具个人风格的一篇。
开篇“颜热感君酒,含嚼芦中声”从饮酒起兴,写歌女含芦管吹奏的姿态。“含嚼”二字极妙,将吹奏动作化为咀嚼吞咽,仿佛那芦管中的声音是可以被口舌品咂的实体,既写出吹奏者技艺之纯熟,也暗示声音之浓郁可感。接着“花娘篸绥妥,休睡芙蓉屏”,写歌女整理好乐器,在芙蓉屏风前准备演奏,画面静谧而庄重。
“谁截太平管,列点排空星”是全诗最奇崛的想象——谁截取了太平管,将音符排列成排空的星辰?这里将听觉转化为视觉,把散落的音符想象为天上星辰,既写出声音的清越高远,也赋予音乐以宇宙般的宏大秩序。“直贯开花风,天上驱云行”进一步夸张,说那声音直冲云霄,甚至能驱动行云,风中似有花朵绽放——这是通感手法的极致运用,声音有了形状、动力,甚至有了生命力。
然而笔锋一转,“今夕岁华落,令人惜平生”,从音乐的神游跌回现实的悲凉。岁华将尽,平生往事涌上心头。此时“心事如波涛,中坐时时惊”,以波涛喻心事,写出内心的动荡不安。这后两句是全诗情感的核心——前文的奇丽想象,不过是为了反衬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音乐再美,终是过客;岁华易逝,才是诗人真正的痛处。
结尾“朔客骑白马,剑弝悬兰缨。俊健如生猱,肯拾蓬中萤”,写北方客骑白马而来,英武俊健如生猿,却不屑拾取蓬中萤火。这里以“蓬中萤”喻世俗微利,写朔客的高洁自持,也暗含诗人自身的不遇之悲——有如此才俊,却只能作听曲之人,不能施展抱负。
全诗由酒起,由乐盛,由情收,想象奇诡而情感沉郁,是李贺“长吉体”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