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井台上的辘轳转动,仿佛也在床上辗转,水声繁密,如弦声清浅。
这深情该如何安放?想起那深情的荀奉倩。
城头的太阳啊,长久地停留在城头不要落下。
哪怕只是一日,也足以当作千年,只愿时光不要流走。
词语注释
荀奉倩:荀粲,字奉倩,三国魏人,以情深著称,其妻病故后不久亦亡,此处借指深情之人
文学赏析
李贺这首诗虽题为“凿井歌”,实则是一首借物咏怀、感叹时光与深情的哲理短诗。全诗仅四句,却意象跳跃,情感跌宕,典型地体现了“诗鬼”奇诡瑰丽的风格。
起句“井上辘轳床上转,水声繁,弦声浅”,写井台边的辘轳转动之声。诗人没有直接写汲水,而是将井上辘轳的转动与床上的辗转联系起来——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井上的水声传入室内,听起来繁密如急弦,却又带着一种清浅的凉意。“水声繁,弦声浅”五字,听觉上的通感运用得极妙:水声本是自然的声响,却被听者赋予了“弦”的质感,既写出了声音的清越,也暗示了听者内心的波澜。这哪里是听水,分明是听心。
次句“情若何,荀奉倩”,突然宕开一笔,由景入情,由物及人。荀奉倩即荀粲,以情深闻名于世。诗人自问:这深沉的情意该如何安放?随即搬出荀奉倩这一典故。这一转折看似突兀,实则将前句那“繁”与“浅”的水声,瞬间提升到了情感的高度——原来那彻夜未眠的辗转,并非因为噪音,而是因为深情难遣。李贺用典极简,只提人名,不述事迹,却足以让读者联想到荀粲丧妻后的悲痛,从而反衬出诗人此刻情感的浓重与孤寂。
后两句“城头日,长向城头住;一日作千年,不须流下去”,是全诗最精彩之处,也是李贺时间观的典型体现。太阳本应东升西落,流转不息,但诗人却希望它“长向城头住”,不要流下去。为什么?因为“一日作千年”。在深情的煎熬中,一夜之短竟被拉长为千年之永;或者说,在那一瞬间的深情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一日便抵得过千年。这种对时间的扭曲感,正是李贺诗歌的独特魅力——他不写时光流逝的无奈,而写希望时光停滞的痴妄。这种痴妄,源于情的至深,也源于生命的至痛。
整首诗由声入情,由情入时,层层递进,最终落在对时间的抗拒上。李贺以井水之“繁”衬心情之“乱”,以日光之“住”喻情意之“久”,构思奇巧,意境幽深,确乎是“鬼才”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