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红罗双层帐幕垂挂着金色的流苏,九枝华灯上悬着鲤鱼形状的灯罩
美人在月光下打开铜制的酒铺,春水酿酒用猩猩血染的丝巾来斟沽
一箧珍宝重重叠叠,十株名香袅袅飘散,赤金瓜子混杂着酥酪
五色丝线封存的青玉凫形酒器,阿侯公子见此欢笑千万馀
南轩外银河转动帘影渐疏,桐林中乌鸦哑哑啼叫着栖息的子乌
剑崖旁的鞭节镶嵌着青石珠,白马在湍流边呼吸凝结成霜须
漏壶声长送走佩玉叮当的承明庐客,倡楼嵯峨矗立在孤月之下
新客下马故客离去,绿蝉眉秀黛的女子重新拂梳妆容
词语注释
流苏:用彩丝或羽毛做的垂饰,挂在帐钩或灯上
九枝:指多枝的灯,形容灯盏繁复华丽
猩猩沽:猩猩血被认为可染赤色,此处指用猩猩血染过的丝织品制成的酒巾或酒具,代指美酒
青玉凫:刻成鸭子形状的玉制酒器或香炉
阿侯:泛指贵族少年或豪家子弟
汉:银河
子乌:乌鸦,古人认为乌在桐树上筑巢
白䯄:毛色白中带黑的马
承明庐:汉代承明庐是学士值宿之所,此处借指权贵宅第
绿蝉:形容女子眉毛如蝉翼般翠绿细长,亦指发饰
秀黛:青黑色的眉黛,指女子妆容
文学赏析
李贺写乐府,向来不满足于铺陈场面,他要在繁华的表象下挖出某种冷峻的底色。《夜来乐》便是这样一首诗——题目看似喜庆,读完全篇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凉意与虚无。
诗的起首便极尽奢华之能事:"红罗复帐金流苏,华灯九枝悬鲤鱼。"红罗、金线、九枝灯、鲤鱼灯,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这种浓艳并非为了赞美,而是为了制造一种令人窒息的密度。接着"丽人映月开铜铺,春水滴酒猩猩沽",美人、明月、美酒,看似一派欢愉,但"猩猩沽"三字用典冷僻,暗示这欢乐建立在奇珍异宝的堆砌之上,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近乎妖异的华丽。
中间两联,"重一箧,香十株"与"五色丝封青玉凫",继续罗列珍宝,但节奏开始变得急促而琐碎。"阿侯此笑千万馀",这句看似写欢乐达到高潮,实则"千万馀"这个数字本身就带着一种虚浮感——笑声可以计数吗?这种量化反而消解了情感的真实。
转折发生在第五联:"南轩汉转帘影疏,桐林哑哑挟子乌。"银河西转,帘影稀疏,桐林中的乌鸦哑哑啼叫。这里李贺突然从室内移到室外,从人间的繁华转到自然的冷寂。乌鸦的叫声打破了之前的绮丽氛围,带来一种荒寒之感。"剑崖鞭节青石珠,白䯄吹湍凝霜须",马鞭青石珠,白马呼吸凝结成霜,寒意透过诗句渗出来。
结尾最为精妙:"漏长送佩承明庐,倡楼嵯峨明月孤。"时间流逝,佩玉叮当,权贵们散去,只剩下倡楼在孤月下矗立。最后一句"新客下马故客去,绿蝉秀黛重拂梳",新来的下马,旧的离去,女子重新梳理妆容。这一"重"字,写出了欢场中人的麻木与机械——无论客人来去,她们只是重复着同样的妆容,同样的等待。李贺在这里没有直接抒情,但那种繁华落尽后的空虚与苍凉,已透过这"重拂梳"的动作渗透出来。全诗以乐景写哀情,越是铺陈奢华,越显出人生欢会的短暂与虚无,这是李贺特有的冷艳与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