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大道宽阔得像青天一样广阔,唯独我却找不到出路。
我羞于追随长安那些结社的富家子弟,他们整天斗鸡走狗,赌输赢只为争夺几颗梨和栗子。
我像冯谖那样弹剑作歌,唱出心中的苦闷;在权贵门下做门客,拖着衣襟侍奉,实在让我感到不合心意。
当年淮阴侯韩信曾在市井中被小人嘲笑,汉朝的公卿大臣们嫉妒贾谊的才华。
您没看见当年燕昭王看重郭隗,手持扫帚弯腰行礼,毫无猜忌之心。
剧辛和乐毅感念知遇之恩,都愿意剖析肝胆,献出自己的才华。
如今燕昭王的白骨已在乱草中腐烂,还有谁人来清扫那招贤纳士的黄金台呢?
世路艰难啊,我还是回去吧!
词语注释
弹劒:即“弹剑”,指冯谖弹剑作歌的典故,此处化用为表达怀才不遇的苦闷。
曳裾王门:指在权贵门下做食客。曳裾,拖着衣襟,形容随从侍奉的样子。
淮阴:指韩信,汉初名将,早年曾受胯下之辱,被市井之人嘲笑。
贾生:即贾谊,西汉著名政论家,才华横溢却遭权贵排挤,郁郁而终。
拥篲(huì):手持扫帚,表示恭敬迎接。
折节:降低身份,屈己待人。
剧辛、乐毅:战国时期燕国名将,分别由赵国、魏国投奔燕昭王,深受重用。
黄金台:燕昭王为招纳贤士所筑的高台,台上置千金以延揽天下英才。
文学赏析
李白《行路难三首》其二开篇即如一声惊雷,劈开了盛唐诗人惯有的昂扬气象:“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这种直白的呼告,比第一首“停杯投箸”的内心挣扎更为惨烈。如果说前一首是情感的宣泄,这一首则是理性的绝望——天地广阔得如同青天一般,可唯独没有留给我的那一条出路。这种极度的空间对比,瞬间将诗人的孤独感推向极致。
紧接着,诗人笔锋一转,痛斥了长安权贵子弟的庸俗生活。“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狗赌梨栗。”这里的“赤鸡白狗”并非实指家禽,而是暗用汉代陈平与高祖分肉的典故,或是泛指当时贵族子弟斗鸡走狗的奢靡之风。一个“羞”字,道出了李白清高的傲骨:他不愿与这些只会赌钱斗鸡的纨绔子弟为伍。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虽然“羞逐”,却不得不“弹劒作歌奏苦声”,不得不“曳裾王门”。这种被迫同流合污的痛苦,正如冯谖在孟尝君门下弹剑而歌求食一样,充满了屈辱与无奈。
为了进一步佐证自己的遭遇并非个例,李白连用了两个历史典故:淮阴侯韩信曾受市井小人的嘲笑,贾谊则遭到汉朝公卿的嫉妒。这不仅是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胸中之块垒,更是在暗示:才华在世俗偏见面前往往是脆弱的。然而,诗人并没有沉溺于悲愤,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战国时代——燕昭王筑黄金台以招贤纳士。那时的君王“拥篲折节无嫌猜”,剧辛、乐毅等人才纷纷来投,输肝剖胆,共图大业。这一段描写,既是诗人对明君贤臣相遇的理想化追忆,也是对当下朝廷缺乏识人眼光的辛辣讽刺。
但梦境终会醒来。“昭王白骨萦烂草,谁人更扫黄金台?”昔日辉煌的黄金台如今只剩下荒草萋萋,白骨朽烂,再也没有人来清扫它了。这句诗极具画面感,也极具悲剧色彩。它揭示了封建时代人才命运的无常:即便有燕昭王那样的明君,也终究化为尘土;而当今之世,连这样的明君也不复存在了。这种历史的虚无感,比个人的仕途失意更加令人绝望。
全诗最后以“行路难,归去来”收束。这八个字看似平淡,实则力透纸背。它不再是单纯的抱怨,而是一种彻悟后的决绝。既然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既然明君贤臣的佳话已成绝响,那么与其在长安的权门中“不称情”地苟且,不如拂袖而去。这种“归去”,既是对现实的彻底否定,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救赎。整首诗情感跌宕起伏,从愤懑到自嘲,再到怀古,最后归于苍凉,堪称李白七言古诗中的巅峰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