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连绵的苦雨让人思念明媚的太阳,天上的浮云为何迟迟不肯散去。
若是有稷、契那样的贤臣调和阴阳,怎会让天地之气如此乖戾反常。
秋雨猛烈得如同倒灌进井里,昏暗的雾气横亘在极高的山峰之间。
本想走近在咫尺的道路,却因积水成河而变成了山川般的阻隔。
耳边传来急流奔涌的声响,眼前只见浩浩荡荡的波涛翻滚。
泥沙堵塞了中途,使得牛马都分辨不清。
饥饿时向漂母乞食,闲暇时翻阅羽陵的古书。
在园户家碰见秋菜,但野菜稀疏,连眼睛都填不满。
长脚蜘蛛结网,勾起我幽深的思绪;蟋蟀鸣叫,让我感叹处境狭隘浅薄。
厨房灶台里没有升起的青烟,刀架案板上已经长出了绿苔。
扔掉筷子解下珍贵的鹔鹴裘去典当,换回美酒在北堂大醉一场。
丹徒那些平民百姓,他们的慷慨气节是不可估量的。
什么时候才能坐上黄金盘子,享用一斛槟榔这样的珍馐美味。
等到功成名就之时,我便拂衣而去,摇曳着身躯在沧洲之畔逍遥自在。
词语注释
稷卨:稷(后稷)与契,相传为尧舜时代的贤臣。后稷教民稼穑,契掌教化。这里代指当朝宰相或执政大臣。
骄蹇(jiǎn):骄纵乖戾。此处指阴阳二气不调和,导致大雨不止。
绝巘(yǎn):极高的山峰。
潨(cóng)潨:流水声。
漂母:在河边洗衣服的老妇人。典故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贫贱时曾受漂母一饭之恩。
羽陵简:羽陵是古代藏书之地,简指竹简。意指闲居读书。
藜藿(lí huò):野菜。泛指粗劣的食物。
蟏蛸(xiāo shāo):长脚蜘蛛,古人认为是喜雨或喜晴的虫,这里用来渲染幽静凄清的氛围。
鹔(sù)鹴(shuāng):鹔鹴裘,汉武帝时所造的一种珍贵皮衣,用西海神鸟的羽毛织成。这里代指贵重的衣物。
丹徒:地名,在今江苏镇江一带。
黄金盘:指贵重的餐具。
槟榔:果实,可食用。
沧洲:水滨之地,古时隐士居住的地方。
文学赏析
李白作此诗于天宝三载(744年)初至长安时期。此时他虽未获重用,但尚未经历“赐金放还”的政治挫折,诗中流露的并非失意的愤懑,而是对仕进受阻、抱负难展的焦虑与自我宽慰。诗题中的“苦雨”,既是自然界的连绵阴雨,也是诗人内心对时局与个人命运的隐喻性投射。
开篇“苦雨思白日,浮云何由卷”,以自然景象起兴。“白日”象征君王恩泽,“浮云”隐喻遮蔽圣听的小人或阻碍仕途的因素。诗人通过渴望雨霁云开的自然规律,表达了对政治清明的期盼,奠定了全诗沉郁而含蓄的情感基调。
接着,诗人运用传统天人感应观念进行议论。“稷卨和天人,阴阳乃骄蹇”,指出若像后稷、契那样的贤臣能调和阴阳,天地间便不会有这连月不散的淫雨。这里的逻辑在于:大雨不止被视为执政者未能尽到调和阴阳职责的结果。诗人借此委婉表达对当权者失职的不满,同时也隐含了对自身才能未被赏识的感慨。
接下来的几联极写环境之恶劣与生活之窘迫。“秋霖剧倒井,昏雾横绝巘”,大雨如注,昏雾弥漫,连近在咫尺的道路也变得如山川般难以跨越。“欲往咫尺涂,遂成山川限”,这两句写出了空间的阻隔感,实际上也暗示了诗人与朝廷、与理想之间的巨大鸿沟。
诗中最为动人的,是诗人面对窘境时的自我排遣与坚守。“饥从漂母食,闲缀羽陵简”,诗人以韩信自比,虽然食不果腹,却依然保持着读书人的清高与傲骨。“园家逢秋蔬,藜藿不满眼”,描写生活的清苦,但笔调并不颓丧,反而透着一种安贫乐道的意味。
后半部分,“投筯解鹔鹴,换酒醉北堂”,为了喝酒,不惜解下贵重的皮衣典当,这种狂放之举,正是李白性格的真实写照。他不甘于沉沦,渴望像“丹徒布衣者”那样有慷慨之气,更期待有朝一日能被重用——“何时黄金盘,一斛荐槟榔”。最后以“功成拂衣去,摇曳沧洲傍”作结,展现了李白一贯的浪漫主义情怀:既渴望建功立业,又向往归隐江湖的自由。整首诗在苦雨中见豪情,在困顿中显傲骨,读来令人动容。
诗文录《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 二》·李白: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li-bai/2071748776467681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