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昔日我们在黄鹤楼分别,转眼之间已在淮海度过了许多蹉跎的秋天。
我们都像那随风飘零的枯叶,各自随着洞庭的流水四散天涯。
人到中年再也难以相见,只能带着失意与坎坷在吴越之地漫游。
每当我思念你的时候,天台山上正挂着一轮清冷的绿萝月色。
会稽的风光月色虽好,我却只能在剡溪边绕着圈子徘徊。
云雾缭绕的山峦仿佛从海上涌出,来往的人物如同映照在明镜之中。
自从渡过浙江到了北岸,我就已经十年沉醉在楚地的台阁之间。
我的诗文让荆楚的屈宋为之倾倒,我的才情让梁园的邹枚折服。
如今我只能苦笑自己的狂妄自大,在这乱世之中哪里还有真正的知音?
叛军像项羽刘邦割据鸿沟一样瓜分了天下,局势如秋风扫落叶般凄凉。
我早已不是能够拯救这个时代的豪杰,只好暂且隐居在庐山的屏风叠中。
半夜仰望中天,心中默默回忆着你,渴望着能够再见上一面。
明天清晨我便拂袖而去,从此永远与那无机的海鸥结为伴侣。
词语注释
蹭蹬: 处境艰难,不得志
剡溪: 水名,在浙江嵊县南,是晋代王子猷雪夜访戴逵的典故发生地
屈宋: 屈原与宋玉,这里代指高雅的诗文创作
邹枚: 邹阳与枚乘,汉代辞赋家,这里代指文采风流的名士
大盗割鸿沟: 指安史之乱爆发,叛军如项羽刘邦在鸿沟划界一样割据天下
济代人: 拯救时世的人
拂衣: 振袖而起,形容决心离去或不受羁绊
海鸥群: 化用《列子·黄帝》典故,指代隐居生活,与海鸥结盟,象征无心机、忘世情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年)秋,正值李白被流放夜郎途中遇赦放还。全诗以“赠”为名,实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自我剖白。起首四句“昔别黄鹤楼……各散洞庭流”,诗人回溯往昔与王判官的交游,以“飘零落叶”和“洞庭流水”自况,不仅写出了两人聚少离多的漂泊感,更暗含了安史之乱后大唐帝国分崩离析的悲凉底色。
中段叙事由远及近,从“天台绿萝月”的相思,写到“会稽风月好”的羁旅。李白在此处极尽铺陈,“荆门倒屈宋,梁苑倾邹枚”两句气势磅礴,写自己在楚地、梁园的文坛影响力。然而笔锋一转,“苦笑我夸诞,知音安在哉”,这声苦笑是整首诗的情感枢纽——昔日的狂傲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不是在真的嘲笑自己,而是在嘲笑这个荒谬的时代:一个能容纳李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
此时,历史的阴影笼罩下来:“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安禄山叛乱,山河破碎,正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面对这滔滔浊浪,诗人做出了抉择:“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这句是全诗的诗眼,也是李白思想中极其矛盾又真实的写照。他一生渴望“济代人”,但现实让他明白,在这个乱世中,个人的才华无法扭转乾坤。与其在政治漩涡中粉身碎骨,不如退守庐山屏风叠,求得片刻的安宁。
结尾“中夜天中望……永与海鸥群”,从白昼的狂歌痛哭转入深夜的静默沉思。诗人不再奢求“思见君”,而是选择了“拂衣去”。最后的“海鸥群”意象,洗尽铅华,将全诗的愤懑沉淀为一种决绝的出世姿态。这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的收束,它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斩断了入世的最后一丝幻想。
诗文录《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李白: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li-bai/20717487764592926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