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宋国人不识宝玉,鲁国人轻贱圣人孔丘
我笑你这薛夫子,为何要在两地之间奔波游走
流言蜚语如黄金般销金毁誉,洁白的璧玉却终究难以投入知音的眼中
高大的梧桐树上长满了带刺的蒺藜,翠绿的竹林里也结不出美好的果实
高贵的凤凰究竟该栖宿在谁家,却无奈与一群凡鸡同栏匹敌
田舍翁家里养着老马,落魄的贤士只能归依于他家
美人嘲笑跛足的丑人,宾客们因此离去了平原君的门庭
若是斩下美人的头颅,三千骏马便会飞奔而来
毛公挺身而出持剑相助,使得楚国和赵国得以保全
孟尝君像狡兔一样营建了三窟,全靠冯谖的谋略
信陵君窃取兵符,是因为听从了侯嬴的计言
春申君是何等愚蠢,最终为了李园而自刎身亡
那四位贤能的公子啊,如今只能在黄泉之下抚掌叹息
试问嘲笑别人的人是谁?正是那些自己不好士的人
你离去暂且不要喧哗,桃李花盛开又有什么可说的
若在沙丘没有漂母施饭,又有谁会来供养你这落魄的王孙
词语注释
东家丘: 指孔子。据传孔子家附近有座小山,邻居嘲笑孔丘(丘)像个小土堆。李白在此借指薛九被贬去鲁地(曲阜一带),暗含惋惜其不被赏识之意。
躄者: 跛足的人。典故出自《史记·平原君列传》,赵国有个跛脚者,因平原君不嫌弃他而爱上他,平原君因此门下食客众多。此处反用典故,讽刺世人趋炎附势。
狡兔三窟: 比喻多做准备以避祸。此处典出冯谖为孟尝君营就三窟的故事。
沙丘: 地名,相传淮阴侯韩信早年贫贱时在此漂母处受饭恩。李白借此感叹世态炎凉,若无贵人提携,贤才难展抱负。
文学赏析
李白这首《送薛九被谗去鲁》是一首极具浪漫主义色彩与愤世嫉俗精神的赠别诗。诗人没有落入寻常送别诗“劝君更尽一杯酒”的伤春悲秋窠臼,而是以史为鉴,纵横捭阖,借古讽今,为友人鸣不平的同时,也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
全诗起笔不凡,“宋人不辨玉,鲁贱东家丘”,开篇即用两个典故奠定基调。宋人识玉眼拙,鲁人轻慢圣人,这两句看似在写古人,实则直指当时社会“明珠暗投”的荒诞现实。紧接着,“黄金消众口,白璧竟难投”,诗人以“黄金”喻指世间那些庸俗的流言蜚语,它们虽能销金毁誉;而以“白璧”自比或喻友人的高洁品格,却终究难以被世俗所容。这一联对仗工整,意象鲜明,“消”与“投”二字极具张力,道尽了贤者遭谗的无奈与世道的浑浊。
诗中最为精彩之处,在于对战国四公子养士之风的铺陈与对比。李白连用孟尝、信陵、春申等典故,如“毛公一挺剑,楚赵两相存”,生动再现了那些真正爱才、惜才的公子如何延揽江湖隐士(如毛公、薛公),从而保全国家社稷。然而笔锋一转,“春申一何愚,刎首为李园”,又指出不能明辨忠奸、宠信佞臣的悲剧下场。这种正反对比,不仅是对历史的深刻反思,更是对友人薛九遭遇的深切同情——薛九之去,恰似良驹遇伯乐之前,或如凤凰栖于蒺藜,令人扼腕。
诗的后半部分,情感由叙事转入议论与抒情。“贤哉四公子,抚掌黄泉里。借问笑何人,笑人不好士。”这四句振聋发聩。昔日的英雄已逝,如今世上还有谁在真正“好士”呢?那嘲笑他人不善待士人的,恐怕正是那些自身势利、笑人不好士的庸碌之辈。李白在此借古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对当时权贵阶层虚伪、势利的风气进行了无情的鞭挞。
结尾“尔去且勿諠,桃李竟何言。沙丘无漂母,谁肯饭王孙。”以韩信的典故作结,既是宽慰友人不要多言,以免招致更多祸端;也是感叹若无漂母那样的好心人,韩信这样的王孙贵族又怎能得以温饱?这既是对薛九未来命运的忧虑,也是对自己和天下寒士命运的深沉喟叹。整首诗气脉贯通,用典繁密却不显堆砌,将历史与现实、个人遭遇与社会批判完美融合,展现了李白诗歌特有的豪放与深沉。
诗文录《送薛九被谗去鲁》·李白: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li-bai/2071748776425738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