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纪tāng汤quán泉

现代文翻译

这温泉究竟始于哪个朝代，开凿之功仿佛与天地同在。

五行之中水与火分开，它们的妙用又有谁来统一呢？

在卦象中得到既济，具备了坎水和离火的双重意象。

地下有风轮在煽动火势，天上有雷车在奔驰运转。

霞光掀动如火神祝融的井泉，日光灿烂如扶桑池中的旭日。

水汽使粗糙的石头显得凌厉，温泉的脉络中有灵砂在滋育。

骊山的温泉难道不好吗？只是杨玉环的脂粉玷污了清流。

直到今天华清池边的古树，只留下后人无尽的悲哀。

遥远的哲人已逝去，这温泉水 truly 是我的老师。

一次次洗发沐浴，六窍回归到虚静无为的境界。

洗去毛发污垢返归骨髓，白发竟被染成乌黑。

十年来奔走于尘土之中，辜负了我纵情山水的约定。

再次来到池边上游赏，正值三伏酷暑时节。

古老的寺庙中僧人寂寞，只剩下墙壁上残留的诗篇。

看不见当年题诗的故人，令我长久地叹息哀伤。

此诗承袭自仪征吴白匋先生的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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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贾岛此诗写汤泉，不从寻常的沐浴闲适入手，而是以哲学家的目光审视温泉的形成机制。开篇“维泉肇何代，开凿同二仪”便不同凡响——这温泉究竟始于何时？仿佛是天地开辟时便已凿成。一个“肇”字，将温泉的来历推至混沌初分之际；“开凿”二字更赋予自然以人工的力度，仿佛大地本身是一位工匠，在阴阳二气之间凿出了这处水火交融的奇境。

接下来五行、卦象层层推进。“五行分水火，厥用谁一之”提出核心问题：水与火本相克，何以在此合一？答案藏在“在卦得既济”之中——既济卦正是水火相交、各得其位的象征。贾岛以易理解释自然现象，将温泉的物理属性提升到宇宙论的高度。诗中“伐毛”一词并非简单的洗去毛发，而是道教修炼术语，指洗去凡胎浊质、脱胎换骨，这一用词将沐浴行为转化为精神净化的修行过程。

然而全诗最精彩的转折，出现在由哲思转入人事之处。“骊山岂不好，玉环污流脂”一句，以杨贵妃的悲剧为反衬，指出温泉虽美，若被权贵独占，便成了奢靡与亡国的象征。“至今华清树，空遗后人悲”，华清池畔的古树依旧，但当年那番热闹早已化为虚无。这两句不仅是对历史的凭吊，更暗含对当下唐王朝衰颓的隐忧。

随后笔锋一转，回到诗人自身。“遐哉哲人逝，此水真吾师”——那些通达哲理的先贤已远去，唯有这温泉仍在那里，如同无声的导师。贾岛一生落魄，屡试不第，他在此寻求的不是肉体的舒适，而是精神的净化。“一濯三沐髪，六凿还希夷”，三次洗发、反复沐浴，六窍回归虚静，这种近乎修行的体验，正是贾岛诗歌一贯追求的清寂之境。

结尾处，“古寺僧寂寞，但余壁上诗。不见题诗人，令我长叹咨”，由温泉想到题诗的古人，再由古人想到自身的漂泊。十年尘土奔波，辜负了纵情山水的约定；如今再来，却只见空寺残诗，不见旧人。这种物是人非的感慨，与张继“姑苏城外寒山寺”的苍凉一脉相承，但贾岛写得更为内敛，没有嚎啕，只有“长叹咨”三字，余韵悠长。

整首诗以温泉为线索，串联起宇宙论、历史反思与个人身世之感，结构严谨而完整。贾岛以苦吟著称，但此诗并不以字句奇崛取胜，而是以思想的层层推进打动人心。尤其是“骊山岂不好”一联，以反问句式起笔，语气强烈，将温泉之美与历史之痛并置，形成鲜明对比。它既是对历史的评判，也是对现实的警示，更是诗人内心矛盾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