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劣马确实丑陋鄙陋，但市场上买它的人何其众多。
力气小好像容易驾驭，价格低自然容易酬谢成交。
渴了只喝一斗水，饿了只吃一束草料。
在大路上嘶鸣，志气似乎还绰绰有余。
骐骥出生在极远的边域，自视甚高认为世间无其匹敌。
被牵驱赶着进入市场，过往行人却不为它停留。
请问它的价值有多少？价值高得可与嵩山黄金相比。
请问它能跑多远？咫尺之间便可遍视九州大地。
饿了吃玉山的禾米，渴了饮甘美的醴泉。
请问谁能驾驭它？旷世难寻合适的人。
回想当年周穆天子，曾乘它极尽远游之乐。
王良手持缰绳，造父夹持车辕。
谈论天外的事情，恍惚间使人发愁。
驽骀对骐骥说：‘即使饿死，也是你的羞耻。’
有才能必定会被任用，有德行必定会被收留。
谁说时运与命运，通达或阻塞都由自己决定？
骐骥不敢回答，只是低徊徘徊垂下头。
人们都轻视骐骥，共同认为驽骀更优秀。
我独自叹息，才能与命运往往不相谋合。
寄诗给志同道合的朋友，为我唱一曲悲凉的商调之歌。
词语注释
驽骀：劣马。驽，跑不快的马；骀，性迟缓的马。
龌龊：本义为肮脏，此处指驽骀形貌鄙陋、资质平庸。
绝域：极远之地，指骐骥产自边远荒僻之处。
嵩丘：即嵩山，此处借指极高的价值。
玉山：神话中山名，传说产玉禾。
醴泉：甘美的泉水。
穆天子：指周穆王，传说他曾驾八骏西游昆仑，会见西王母。
王良：春秋时期晋国著名御手，善驾车。
造父：周穆王时著名御手，曾为穆王驾车西巡。
辀（zhōu）：车辕。
低徊：徘徊不前，形容骐骥低头沉思、欲言又止的神态。
商声：五音中商声属秋，音色凄清，此处指悲凉的歌声。
文学赏析
韩愈这首《驽骥》是一首的寓言诗，以马喻人，深刻揭示了人才选拔中“识才”与“用才”的错位困境。全诗采用对话体结构，前半部分铺陈驽骀与骐骥的处境反差，后半部分通过两者的对话揭示主旨，最后以诗人自叹收束，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诗的开头并未直接写骐骥之骏，而是先写驽骀：“驽骀诚龌龊，市者何其稠。”劣马虽然丑陋，但在市场上却供不应求，因为“力小若易制，价微良易酬”。这一笔极具讽刺意味——平庸者因易于驾驭、成本低廉而备受青睐。紧接着写骐骥“生绝域，自矜无匹俦”，虽然价值连城，“黄金比嵩丘”，却“牵驱入市门，行者不为留”。这种强烈的对比，正是韩愈对当时社会“重庸才而轻奇才”现象的尖锐批判。
诗中最为精彩的一处修辞在于驽骀对骐骥的嘲讽：“饿死余尔羞。”这句诗看似荒谬，实则深刻揭示了世俗价值观的扭曲：在庸人眼中，有才者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贫困潦倒，反而是羞耻的；而庸人凭借投机取巧得以富贵，则是理所当然。韩愈借此讽刺了那些得势小人的傲慢与无知。
然而，骐骥“不敢言，低徊但垂头”，并非理屈词穷，而是面对世俗偏见时的无奈与沉默。这种沉默比激烈的反驳更具悲剧力量——它暗示了贤才在现实面前的无力感。结尾“喟余独兴叹，才命不同谋”点明了全诗的主旨：才与命往往不相谋合，贤才未必能遇明主，这正是千古文人的共同悲剧。韩愈以“寄诗同心子，为我商声讴”作结，将个人的感慨升华为对天下所有怀才不遇者的同情与共鸣，情感深沉，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