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shí石

现代文翻译

山石崎岖不平，小路狭窄隐蔽，黄昏时分才到达寺庙，看见蝙蝠在飞舞。

登上厅堂坐在台阶上，刚下过雨，芭蕉叶子宽大，栀子花长得肥硕。

僧人告诉我古壁画佛很好，点上灯来照看，所见到的佛像稀少。

铺好床席，摆上羹饭，粗糙的米饭也足以填饱我的饥肠。

夜深人静躺下睡觉，各种虫鸣声都消失了，清澈的月亮从山岭升起，月光照进了门扉。

天亮时独自离去，没有明确的路，在高高低低的烟雾云气中穿行。

山花红艳，涧水碧绿，色彩纷繁灿烂，不时看见松树和栎树都有十围粗。

在溪流中赤着脚踩踏涧石，水声激荡，风吹动着衣服。

人生像这样自然快乐，何必一定要被缰绳束缚，受人拘束呢？

唉，我们这帮朋友，怎么能到老还不回归自然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的《山石》是一首记游诗，它彻底打破了传统山水诗追求清幽淡远的惯例，用一种近乎散文的笔法，将一次寻常的山寺夜宿写得跌宕起伏、生机盎然。

诗的前半部分重在叙事与写实。起句“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开门见山，不写山之高，而写路之险；不写寺之幽，而写蝙蝠之飞。这种写法极具现场感，读者仿佛跟随诗人踩着碎石，在黄昏的暮色中摸索前行。入寺后，“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这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的写景句。雨后芭蕉叶大如盖，栀子花肥硕饱满，一个“大”字、一个“肥”字，将植物在雨后那种饱吸水分、肆意生长的生命力刻画得入木三分。这不仅是视觉上的饱满，更是诗人内心因暂得安宁而产生的满足感的外化。

接着写僧人点灯看画、铺床备饭，“疏粝亦足饱我饥”，表现了诗人随遇而安、不拘小节的态度。夜深卧听百虫绝，清月入扉，这一静一动，由喧嚣转入幽寂，为后文的感悟铺垫了心境。

后半部分转写天明离去时的景色。“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山间云雾缭绕，道路难辨，诗人却在烟霏中穿行。“穷”字在此处作动词用，意为穷尽、走遍，既写出了云雾之浓重、山势之高低错落，也写出了诗人探索之趣与行动之果决。随后“山红涧碧纷烂漫”，“纷烂漫”三字以密集的视觉意象，将山花之红、涧水之碧交织呈现，色彩浓烈，与前文的幽暗形成鲜明对比。松枥十围，涧水激激，诗人赤足踏石，衣袂飘飘，这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自由感，正是他渴望的境界。

最后两句“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由景入情，直抒胸臆。诗人感叹人生若能如此自在，何必像被缰绳束缚的马一样，在官场中局促苟且？“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这是对友人的呼唤，也是对自己初心的坚守。整首诗以游记为线索，以写景为手段，以抒怀为目的，体现了韩愈诗歌“以文为诗”的独特风格，如“升堂坐阶”、“疏粝亦足饱我饥”等句，句式散文化，虚词运用自然，打破了近体诗严整的对仗与格律限制，展现出一种古朴雄健的气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