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ì忆zuó昨xíng行hé和zhāng张shí十yī一

现代文翻译

回忆那夹钟律管中葭灰初飞的时节，三公礼毕，诸侯首领方才回程

车上载着祭牲，瓮中盛满美酒，广招宾客，延请才俊如邹阳枚乘

宾客们腰金戴翠，光彩照人，丝竹之声远播，清越中带着哀伤

青天白日下花草艳丽，玉杯举起，金樽倾覆，畅饮不止

张君名声满座，众人瞩目，他起舞后先醉倒，如长松摧折

隔夜酒醉未解，旧日疟疾又发，在深室静卧中听见风声如雷

本已预期性命将丧于春日，屈指计算日子，怜惜如婴孩般的脆弱

你那些危言苦语感动了我，泪流不止，遮面难掩，何等悲凄

回想昔日随你渡过湘水，大帆夜间划破波涛，直抵高耸的桅杆

阳山鸟道通往临武，驿马困顿倒地，频频驱赶仍显疲累

踩蛇吞蛊，不择生死，忽然有飞诏从天降临

叛贼李伾李文尚未剪除，崖州局势炽烈，虽得赦免却常怀愁疑

近来三个奸邪之徒彻底破碎，如坠无底深渊，魂归黄泉

眼中清晰地看见故乡，知道有归期，眉头方才舒展

如今你纵然只是署理天涯小吏，投檄北归又何必难哉

意想不到的灾忧如病愈无需药，一善行足可消除千种灾祸

头轻目明，肌骨健壮，如古剑新磨，拭去尘埃

灾祸消散，百福并至，从此直至高龄耇鲐

嵩山东头伊洛岸边，胜景无需刻意穿凿安排

你当先行，我待期满，我们可以继踵长沮桀溺，穷年隐居推道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这首诗作于元和十二年（817年）左右，当时他的好友张十一（张署）从阳山令调任江陵法曹参军，即将北归。诗题中的“忆昨”二字，奠定了全篇追忆与感怀的基调。韩愈以散文家特有的气势入诗，叙事跌宕，情感曲折，将个人遭际与时代政治紧密交织。

诗的开头并未直接写人，而是从一场盛大的送别宴饮写起。“腰金首翠光照耀，丝竹迥发清以哀”，宾客显贵，音乐清越，看似热闹，却隐隐透出一种悲凉。这种悲凉很快在张十一的反应中爆发——“起舞先醉长松摧”。一个“先”字，写出了张十一借酒浇愁的急切。紧接着，诗人笔锋一转，进入回忆：“念昔从君渡湘水”。这是全诗情感最沉重的部分。韩愈与张署同贬潮州、阳山，途中“践蛇茹蛊不择死”，九死一生。诗中“阳山鸟路出临武，驿马拒地驱频隤”两句，以简练的笔触勾勒出南方山路的险恶与行军的艰难，读来令人窒息。

然而，韩愈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沉溺于苦难的渲染，而是迅速将视角拉回现实的政治变局。“伾文未揃崖州炽，虽得赦宥恒愁猜”，他担忧的是朝中奸佞未除，政局反复。直到“近者三奸悉破碎”，张十一才得以“投檄北去”。这一转折，不仅是个人命运的转折，更是诗人对正义终将伸张的信念表达。

诗的后半部分，韩愈笔调转为宽慰与祝愿。“无妄之忧勿药喜，一善自足禳千灾”，他劝慰张十一，灾祸已去，福运将至。最后，“君当先行我待满，沮溺可继穷年推”，诗人设想自己不久后也能北归，届时两人可一同隐居嵩山伊洛之间，效法古代隐士，共度晚年。这种从悲愤到宽慰，再到超脱的情感脉络，展现了韩愈诗歌“以文为诗”的独特魅力——既有史笔的严谨，又有散文的流畅，更有诗人深沉的友情与对时局的深刻洞察。